裴秀一听说我来了，像只快的雀儿似的从后院冲来，一把将我抱住，力大得我差岔气。

        裴秀松开我，上打量，确认我气确实还行，才松了气，旋即睛一亮，“走！去练武场！你躺了那么久，骨都锈了吧？让我看看你退步没有！”

        “哈哈哈！阿锦，你不行了啊！”裴秀得意地扬着巴。

        “嗖！”

        “好好好，我等着！”裴秀笑着拉我一起在旁边的石阶上坐，递过。

        “是啊，”我顺着她的话问，“你知为什么吗？”

        裴文若也刚回来不久，在门遇见，他冲我了，神如常，只问了句“伤无碍了吧”，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没再多言，径直去了。

        “大概因为江都那个地方，实在是个烂摊吧。”

        可他，杨广……

        “不过说来，晋王殿他……一直没立正妃呢。”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他都这个岁数了，我记得太殿二十就娶了太妃呢。”

        过了一会儿，裴秀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阿锦，我听我哥说……那天，刺客的刀你的时候，晋王殿当场就疯了！”

        这问题我也曾模糊地想过，却从未深究。此刻被裴秀提起，那被刻意忽略的好奇心又冒了来。

        也许是我这副样太可疑，裴秀眨了眨，忽然换了个话题，却更戳我心窝。

        结果报来，我竟输给了裴秀半环。

        我拍拍她后背，故作轻松：“哎呀，没事儿啦！你看我，这不活蹦乱的吗？我命，死不了！”

        不是突发奇想，是十年江都，一摸来的路。

        历史证明，这确实是个超越时代的构想。舟楫往来，粮兵俱，都在这条路上。

        在家养了几天，伤收愈合成了一浅粉的细痕，除了偶尔发，倒也不碍事了。憋得实在无聊，我便换了利落衣裳，跑去了裴府。

        裴秀耸耸肩，压低声音，“我爹说过，自秦汉以来，天分裂太久了，南人本不服咱们，豪一堆，盗匪也多。最麻烦的是，南北不通，漕运经常被截，粮运不过来，兵也调不动。”

        “不过我听说，”裴秀继续说，把我从晃神中拽了来。

        秋日的阳光地晒着，很舒服。我们并肩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菜叶，然后，又从他面前的清炒时蔬盘里，夹了一片灵灵、油汪汪的菜心，稳稳当放我碗里。

        “阿锦！你可算来了！伤都好了吗？我听说那天……吓死我了！”她声音又急又快。

        “……哦。”

        几轮来，我额上见了汗，手臂也微微发酸。

        我把菜叶嘴里，嚼得咯吱响。

        “晋王今年回长安，皇后娘娘好像明里暗里提过几次，还张罗着相看

        这……咋回答？

        裴秀继续，“我哥说，他从来没见过晋王殿那个样。睛红得吓人，抱着你，手都在抖，吼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了……阿锦，”

        脸上莫名又有些发，我赶紧拿起灌了两。

        一条河，跨越了唐宋元明清，绵延了一千多年。

        我：“……”

        “听话，伤还没好全，不能只吃。”他声音平淡，听不波澜。

        对着裴秀清澈又好奇的睛，我只能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又什么都没答。

        我们选了常用的弓。引弓，搭箭，瞄准。

        她转过，认真地看着我，“你俩现在，啥关系啊？”

        我气鼓鼓地瞪着她：“得意什么！我这是久疏战阵！等我练两天，看我怎么赢你！”

        裴家的练武场，兵架得锃亮。

        啥关系？主君和副使？救命恩人和被救的？还是……他中的“太妃”？

        “不过好在这几年也算是慢慢压住了，秩序比以前好太多，商路也通了一些，只是底薄，要补的窟窿还不少。”

        这提议正中怀，我正觉得浑不得劲呢。

        “晋王在江都十年，又是打仗又是安抚，连年修渠治，忙得团团转。那种形，怕是顾得上政务，就顾不上家事。”

        南北贯通，从此山河一脉，天再无长久分裂之势。后来的王朝，依旧仰仗它的血脉而生。

        我了，明白了。

        南北不通，粮难运，兵难调，天就稳不住。所以他想修运河，贯通南北，也是为了这个。

        我看看碗里那片翠绿，又看看老贺气哄哄的脸，再看看贺璟平静无波的侧脸。

        我心一，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