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那一袋苹果，年底涨价，就那么几个苹果能抵他两顿饭钱了，但到底还是比花钱专门找人照顾来得便宜些。

        钱，钱，钱，哪哪都要钱，漫冬烦闷地仰躺去，看着床板上的黑斑，又想起晚上郭二和胖说的那事。

        只是很显然，即使他有心想照顾这个孩，也实在没这个力，理完邹兰的后事，他兜里的三千块只剩九百五十，再除掉回凌海市的路费，最后只剩不到八百。

        漫冬走到一边放着罐粉和瓶的折叠桌旁，打开粉罐，看到里面就剩浅浅一层粉，于是用勺敲了敲罐，把罐上的粉抖落来。他照着标准舀了一勺粉，又看了看罐里剩的，犹豫着把勺里的粉倒回去了一些。

        而孩的吃穿用度都比大人更花钱，光那罐粉，就花了他一百多块钱，就这有时候还不定够吃上一周的。

        孩哪里来的，没有人告诉他，只说是邹兰一年前生来的，和谁生的，不知。

        看着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咬着嘴，吃得满足快活，漫冬心里却兴不起来。

        当时刘婶把孩抱给他，脸上又是愧又是羞，一个劲地和他说对不住，说到后面就开始哭，说自己对不住漫冬，对不住邹兰，没给人照看好。

        后传来一声哭啼，孩醒了。

        没办法，漫冬后来自己安自己，毕竟是邹兰生的，他总不能真的就扔这孩，任其自生自灭吧。

        没想到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还得养这么个小东西。

        只是，李嫂这会儿能有时间帮忙看顾孩也全是因为年底了没活，等过段日人家也肯定就没这个时间帮他继续照顾这孩了。

        漫冬手一抖，勺里的粉又浅了浅，他回看了孩，又看了粉罐，到底还是没忍心克扣孩粮，老老实实重新舀了标准的一勺倒瓶里。

        漫冬自认为自己勉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虽然钱，但来事以后基本都是靠着自己的劳动挣钱，没过什么亏心事，挣亏心钱。

        他家里没人了，因此丧事办得简单，加上有经验，整个办来还算顺利，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个剩的孩。

        邹兰狠不心来，他也没法狠这个心。

盖好了，才又拿着脸盆牙刷去远的公共厕所洗漱。

        到时候他又该拿这孩怎么办呢，雇人照顾吗，可是哪来的钱呢？要是上个工地的工资能拿回来倒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问题偏偏就在于拿不回来。

        漫冬看着她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却一句话也说不，他不知自己该继续愤怒还是悲伤，他只是觉得很累。

        泡完粉，在手背上试了试温，看差不多了才回到床上抱起孩喂，他刚开始没经验，温度太总是到孩，惹得孩哭个不停。

        只是，有时候踏踏实实地付总是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必要时候，他也能把自己良心往一边放放。

        漫冬看着那罐见底的粉，只觉得一阵疼的，他自己都没尝过粉的味。

        一晚上聊来，漫冬对郭二和胖现在的事也有了些了解，说好听是帮人事，说难听其实就是跟着人混的，收钱的都是些不怎么正规的灰交易，比如打手看场、以及款之类的，还有就是像他们找他的这件事这样，替雇主报复某个人，给人局，抓人把柄。

        总之不是他那倒霉大哥的，毕竟他哥两年前就死了。

        殡的那天晚上，漫冬一个人抱着遗照跪在灵堂里守灵，他看着那副装殓着他嫂尸的杉木棺材，他觉得真可怜。

        天的洗手池，漫冬接了就着冷洗完脸刷完牙，又问隔工友借了瓶，揣在怀里回到宿舍。

        他嫂死了，夜里跑去了河，早上发现的时候，岸边只留一双结婚时候穿过的红布鞋，和一个哭得快没劲了的孩。

        又是一个没人要了的孩。

        大概悲伤会侵蚀人的理智，等漫冬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孩回了凌海市。

        漫冬接到村里刘婶电话那会儿，正准备跟着讨薪的工友们一起去找他们的包工。

        因为是冬天，尸虽然泡了，但坏得不快，捞上来后打理一番勉还能看，但漫冬只是看了一，就让人把棺材板合上了。

        于是漫冬当天就揣着仅剩的三千块钱，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大巴停停行行，兜兜转转开了二十五个小时，把他从凌海市带回了清安县。了大巴又是转面包车和摩托，费好一番功夫回到村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