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双手微微发颤，拧着帕，帮朱钦煜拭。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拭一件珍贵的瓷。

        床榻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不敢碰。

        沈河走到门，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上的锁链忽然绷紧了，牵制着他，让他连一步都迈不去。

        完了正面，让他背面。

        那是他的。

        他是一个文明人，打不过野蛮人。

        “我……我去放衣服……”沈河小心翼翼地说。

        “伺候我沐浴。”

        沈河回过，看着站在原地的朱钦煜。朱钦煜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

        不是害怕，是不敢。

        沈河上了床，睡到了最里面，贴着墙，像一只把自己缩壳里的蜗。

        刚开始见他，他上也都是伤，不是在被人揍，就是在被人揍的路上。

        沐浴完，朱钦煜从浴桶里站起来，珠顺着他的往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洼。

        心想，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去透气了。

        沈河胆战心惊地着，深怕朱钦煜一个兽大发，把他怎么着了。

        箭伤，圆形的，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什么人在他上盖了章。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实在太难看了，朱钦煜上绷着的气氛稍稍松了一。

        朱钦煜没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闭上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脑却清醒得很。

        烧伤，大片的，从肩膀蔓延到后背，肤皱缩在一起，颜比周围的深了几个号。

        “怕了？”他问。

        落脚

        锁链在他后拖行，发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得，看来是走不了了。

        他认命般地放衣服，抱着那堆还带着汽的布料，一步一步地走向床榻。

        自沈河认识朱钦煜以来，这个人的上就没有好过。

        朱钦煜没有说话。

        沈河也不知该说什么。

        完了背面，让他手臂。

        他又拉了拉，还是不动。

        两个人被同一锁链连在一起，他走不了，朱钦煜也走不了。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朱钦煜的手腕。

        全程面无表，神清明，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如果朱钦煜真的要对他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朱钦煜双手趴在浴桶边上，一动不动，任由沈河帮他拭。

        沈河心领神会，识趣地抱着换来的衣服往外走。

        朱钦煜看了他一会儿。

        那段距离被锁链填满了，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沉默的河。

        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沈河试探地拉了拉锁链，锁链纹丝不动。

        每到一伤疤，沈河的手都会顿一，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移到一。

        三年前，在西安的那个打雷天，他亲手把一把刀了朱钦煜的腹。

        沈河叹了一气。

        完了手臂，让他。

        令他意外的是，朱钦煜让他伺候沐浴，也只是单纯的伺候沐浴。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又被丢去辽东，九死一生地了几年，带着一新伤回来。

        沈河的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说不话。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贼。

        腹的那个伤，沈河认得。

        他留床榻外面的空位，转过，朝着朱钦煜眨了眨。

        只是觉鼻有酸，睛也有酸。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疤，怕疼他。

        他收回那副“审判者”的姿态，语气放柔了一些。

        “我困了。”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他摇了摇，又了，不知自己想表达什么。

        沈河伸手，意识想要去摸那伤疤，手指在距离疤痕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半晌后，他慢慢地走过来，上了床。

都翻来过，愈合后留一条凸起的、泛着白的疤痕。

        朱钦煜垂眸看着沈河的脸，每一寸细微的表变化都没放过。

        伤已经愈合了，疤痕还在，长长的一，都凸了来，像一条蜈蚣趴在朱钦煜的腹肌上，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