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之上，景祐帝将底众人的神尽收底，淡淡开，两句话说得不偏不倚，藏尽帝王心术：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月亮从窗里挤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朱钦煜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脑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燥。

        他觉得更渴了，渴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咙里像了一团火炭，烧得他不上气。

        “殿！”沈河吓得魂都快飞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陛登基之初，一气廷杖打死数百文官的旧事，一个个全都低，默默夹菜吃酒，再也没人敢多嘴多事。

        朱钦煜走在前面，步不快不慢，从背影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伤风，烧一烧就退了，没想到烧到半夜还不退，反反复复的，刚降去一，又烧上来。

        朱钦煜在昏沉中睁开睛，脑袋像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盆端来的时候，朱钦煜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嘴唇裂起，眉皱着，像在梦，又像在跟什么人打架。

沈河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来。

        他偏过，看见沈河趴在床边，脸朝着他，呼绵长，嘴巴微微张着，一开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

        沈河忙前忙后，一会儿换帕，一会儿喂，一会儿把踢开的被重新盖好。

        乐师在廊奏起了曲，笙箫声细细地飘过来，把殿的寂静填满了一些。

        “今日是庆功宴，只论功，不论过，只饮酒，不议罪。”

        他不敢睡了，搬了张凳坐在床边，手搁在朱钦煜额上，试了又试，得他心慌。

        他话音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好好一场庆功宴，谁再敢搅扰朕的兴致，坏了气氛，休怪朕无，直接廷杖置”

        殿彻底安静了。

        沈河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沈河还没来得及问，朱钦煜的就往前栽了。

        沈河差撞上去，连忙刹住脚，探一看……

        文官列里有人端起酒杯，有人夹菜，有人低看着自己的碗，筷悬在半空，半天没落去。

        烤全羊上的红绸还在风里飘，刀柄上的铜环叮叮当当地响，像风铃。

        这话一，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是非功过，自有国法与史册定论，非一言可褒，亦非一言可贬。”

        回到晋王府的时候，朱钦煜跨门槛，脚步忽然顿了一。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动的。

        他赶紧把朱钦煜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往里走。

        “赵从简。”

        赵从简跪在地上，浑一抖，额贴着砖面，声音又细又哑：“臣、臣在。”

        朱钦煜扶着门框，微微晃了一，脸在灯笼光白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目光从沈河的眉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停在那里，再也移不开了。

        他把朱钦煜扶到床上，脱了外袍，盖了被，又跑去打。

        沈河的呼在他唇上，温的，带着一淡淡的酒气——他没喝酒，是宴席上沾的。

        那嘴唇微微张着，一牙齿的白，呼轻得像羽，一一地拂在他心上。

        朱钦煜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又重又，在他脖上，像一团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撑起了，脸离沈河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

        沈河把帕拧了，敷在他额上，帕刚贴上去，朱钦煜就哼了一声，眉松了松，又皱起来。

        没有人应声。

        沈河跟在朱钦煜后往回走，路上安安静静的，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像更夫敲梆。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都磨了，睫在脸颊上投一小片阴影，嘴唇被月光染成淡淡的粉。

        景祐帝等了一会儿，目光又扫了一圈。

        “你弹劾于宪，信递上来了，朕收了。”景祐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孙明德附议，人也抬去了。还有没有人要附议的？”

        “殿？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沈河一边走一边喊，朱钦煜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折腾到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