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声被风散了大半，裴云逸站在岸上，隔着半条漕渠的面，只见石九的嘴在动，脖上的青筋随着每个气声凸起又落。

        蜀中，兴元府，广州，长安。

        “喂喂喂，你看不见字啊？”

        如同一滴落曲江，半分踪迹都没留。

        “警告！一颗砸脑门！”

        石九的笑又大了一些，故意把嘴张开，伸那条，甩动着给裴云逸看，裴云逸还是不动，目光透一看向死的荒芜。他着古楼，抬手朝石九扬了扬，一把扔漕渠里。

        他张开嘴，咙里挤一串湿冷的气声：“金……嘶嘶……小……”

        楼梯拐角戳着个小女孩，七八岁，圆脸，两个丫髻扎得歪歪扭扭，穿着一件大红衣裳，手端着个瓷碗，碗里堆着半碗桃，右手已经好了一颗，胳膊拉到耳后，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楼梯拉了绳，绳上挂了块木牌，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不许上来”

        小女孩又打量了他一，“也没那么小嘛。”

        裴云逸抬。

        后门虚掩，他小时候来过几回，师父带着他走后门上楼，他在库房布匹堆里坐着发呆，师父在楼上，跟一个名叫素娘的女人说话，每次都不让他上去，师父回来以后，总是一茉莉花香。

        裴云逸抬迈上楼梯。

        看清那金发的瞬间，石九的笑意猛地炸开，脸上的因为过于兴奋而剧烈抖动，嘴角往两边咧开，睛眯起来，一小块破破烂烂的。

        “关你什么事？哼哼，咸吃萝卜淡心！”小女孩蹲在楼梯上，居临审视他，歪了一，“你问我的底细，可你是谁啊？你发怎么是这个颜的？”

        “你走不走？不走我真砸了啊，我砸东西很准的！”

        推门去，库房里变了样，布匹码得比以前齐整，靠墙多了一只红漆木架，上搁着些零碎：剪、尺、线轴，还有半块没啃完的糖画，是只公鸡，翅膀化了，黏答答粘在油纸上。

        “什么？”

        “什么暗号？”

        声音从楼梯拐角上面传来，亮堂堂的。

        他站在船伸了个懒腰，偏活动脖，神和岸边的裴云逸撞了个正着，一咬住了他。

        小女孩和他对峙着，左手端碗右手持弹，像个守城的小将军。

        裴云逸又在长安找了一阵。崇仁坊的旧居去过了，门上落了锁，锁里满枯叶，他翻墙去，院里石榴树枝条长到了廊，灶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酒肆茶楼赌档问了一圈，提起孔雀明王，有人摇有人摆手，裴翎当年带裴云逸见的那些奇怪朋友，有的死了，有的缄不言。

        “我找素娘。”

        还不是时候。

        “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把桃碗搁在楼梯上，蹬蹬蹬跑来，围着他转了半圈，踮起脚去够他的发，没够着，又踮了一些，还是没够着。

        “你蹲来一，我想摸摸你发。”

        一颗桃飞来，着他耳朵过去，“嗒”一声，弹在后的布匹上。

        “哦――”她拖了个长音，脸上的表从戒备变成了喜滋滋的得意，“我娘说过你，金发那个小孩。”

        “姓裴。”

        裴云逸心中升腾起一古怪的觉：“你会暗？谁教你的？”

        那颗心像裴翎的睛一样斑驳，墨黑的底裂了，迷离浑浊，狠毒暧昧。

        风花雪月笼

        “裴什么？”

        小女孩眨了眨睛，桃从耳后慢慢放来了。

        他脚步一顿。

        裴云逸无奈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总不能跟个小孩一般见识，闯也不是，不闯也不是。

        面饼在浑浊的上浮了一会儿，慢慢泡，沉了去。

        “预约！”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娘说，没预约的人不许上楼，预约了的要对暗号。”

        “裴云逸。”

        旧游何不堪寻，难寻，惟有少年心。裴云逸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就能积攒起足够的恨意，就好比攒够了铜钱去买一把刀，可是能寻到的都寻到了，却丢了刚刚上路时那颗恨得脆的杀心。

        “我娘去了。”小女孩说，桃没放，眯着一只瞄着他，“你预约了吗？”

        最后，无计可施的裴云逸去了东市绸缎庄。

        至少此刻不是时候，他连裴翎在哪里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