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端上来了，石九起调羹了汤，喝了一，发一声满足的叹气。

        裴云逸一个人在巷的馄饨摊上吃馄饨，天黑了，坊门的灯笼刚上，秋风把馄饨的气得歪歪斜斜，石九不知从哪冒来，一屁坐，从袖里掏个东西来，铜的，巴掌大，喇叭朝外，得锃亮。

        回到院的时候，裴翎坐在廊摇扇，瞥了他一。

        裴翎没再问，扇摇了两，说了句“去上药”。

        “喝了我的酒，骂我是胡种？”他抬看着那个倒挂的人，“世间哪有这样的理。”

        裴云逸咬着筷，抬了。

        秋风灌馄饨摊的油布棚，灶火歪了一，裴云逸碗里的馄饨汤晃了晃。

        “闹什么了？”

        石九靠在椅背上，嗑着瓜看闹。

        那天回去，裴翎什么都没问。

        一声巨响在耳炸开，裴云逸嘴里的馄饨差来，手里的筷都飞了一。

        “这位成大侠，表面上端端正正地要娶媳妇了，背地里嘛，”石九拿筷了桌面，嘴角那两撇小胡跟着抖了抖，“跟个男人好着呢。”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拦。

        裴云逸坐在原位没动，端起酒杯喝了一。

        “你他娘的…”裴云逸着耳朵骂他。

        “没闹。”

        裴云逸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一把碎了扔灶火里。

往哪砍。

        裴云逸还没看清是什么，石九已经把那玩意儿怼到他耳朵边上了。

        后来闹事变成了常事。

        裴云逸路过，一把将花篮从伙计手里夺回来，给小姑娘让她走，伙计骂骂咧咧地拦他，他没动手，却趁着伙计不注意，从铺里顺了一匹湖蓝的绸缎来，大摇大摆地走了。

        夏去秋来，裴翎还是那样，该喝茶喝茶，该看书看书，裴云逸晚归，他偶尔问一句“去哪儿了”，得到一个“去”就不再问。

        馄饨摊的灶火噼啪响了一声，锅里的汤翻了个。

        “别气别气，”石九笑嘻嘻地把飞掉的筷捡回来到裴云逸手里，又给他碗里拨了两个自己的馄饨，“赔你赔你，来，吃着，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天元剑府，知吧？”

        那护卫挣扎了两，铜线越勒越紧，脚踝的已经被勒了深痕。

        东市布庄的伙计欺负一个卖花的小姑娘，非说她的花篮蹭脏了铺门的绸缎，揪着小姑娘的胳膊要她赔钱，小姑娘吓得直哭，花撒了一地。

        裴云逸从他边走过去，了酒肆，日照在脸上，晃得他眯了眯，手指关节被铜线勒几红痕，他甩了甩手，没当回事。

        直到那天傍晚。

        秋以后石九忽然安分了一阵，不怎么约裴云逸去喝酒了，偶尔在西市碰见，也只是笑笑，说“最近有事忙”，拍拍他肩膀就走。

        石九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拍着桌面，馄饨碗都跟着。

        “离我远。”裴云逸伸手去抢，石九往后一仰躲开了，铜喇叭揣回袖里，拍了拍，像揣了个宝贝。

        他拿着那匹上好的绸缎在街上走了半条街，随手扔在了路边一个乞丐的碗旁边。

        “嘟――”

        “没有就对了，本来就是无名之辈。”石九笑了一，“成玉川最近要娶亲了，排场大，赏剑大会那天一块儿办，双喜临门，可你猜怎么着？”

        “普通人家的女儿，不会武功，也没什么家世。”石九夹起一个馄饨，端详了一又放回去，“那姑娘不知，她以为自己嫁的是天元剑府的青年才俊，正正经经过日，唉，可怜的。”

        乞丐抱着绸缎，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半个时辰以后裴云逸才收了线。那护卫摔在地上，脸上全是鼻孔里涌来的鲜血，趴着叫苦不迭。

        “成玉川要娶的那个女，什么来历？”裴云逸问。

        “他们家有个弟，叫成玉川，你听过没有？”

        “西市新淘的，好玩吧？”石九把那铜喇叭举起来，嬉笑脸地转了一圈给他看，“货郎卖的，我一就相中了。你看这工，这铜。”

        那个和朝廷眉来去的天元剑府。裴云逸也不抬，“嗯”了一声。

        “没有。”

        第二天，灶台上多一锭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裴翎的字――“还钱”。

        再无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