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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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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秋凛一向自认为是个控制力极的人,想要的事定会拼命去。但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了。

        一辑轻舟从里漾而,轻盈的像一片从月亮上剥落的壳甲,光莹莹的半弧,盛着一个虚影似的背影。张秋凛睛猛然亮起,朝湖心走去,冰凉的淹没过脚面,叫她心底一经。再抬时,那弯月牙型的船儿沉底,好似月亮的倒影,再无半可痕迹。

        而今再度归来,京城的颜淡了。她开始觉得业州的乡音刺耳,乃至俗。晴天傍晚人们横在玉孤江前排着队登桥眺远,亦像是毫无意义的消遣。奔走在街巷间灰布衣衫的瘦弱青年显得那么暴躁,疲于奔命的劳碌。钟鸣鼎的朱门前,富贵公们闲聊的那些虚无哲理满是无知空言。

        或许是求不得。

        翰林院先前被乱军放一把火烧了,这阵时日正在重建。她先过去监工,顺便倚立在梧桐树看书。没一会儿,方循也来了,穿着一淡黄的衣裳,竖着一飘巾,于庭院中淡淡的一抹。

        “你就那么不愿意见我。”张秋凛哽咽,“连梦里,都不肯来了吗。”

        掀开里衣一看,膝盖上被磕青了几,看上去格外的眨醒目。她自从回京已经过了生惯养的半年,早已对于疼痛的受模糊了。此时她故意伸指着轻痕。一阵尖锐的刺痛。好疼,果然在梦里受的伤也是会痛的。

        因为朝廷新立,天未稳,十四州通达不在一朝一夕,而武光需要再最短时间拉起一支政班维护他的势力。温颂声作为业州世族在乱世中的大树、昔年“翰林双璧”中仅剩的一枚独璧,自成了武光最大的仰仗。都说独木难支,可他现在已是独木成林,门弟无数,庭中往来群贤。

        她心底忽然一阵寒意腾起,四张望,总却寻不到那一抹白衣人影。

        “哪敢。”叶青玄,“你分一丝心思予我都足够了。”

        光景须臾一转,不见了旧时茅屋竹阁,绿芭,乌漆的波澜开一朵朵红莲,浮在瀚海似得夜空,一望望不到边岸。她朝四寻找,却是一片巨大的虚谷,空寂罩落。

        突然,走在前方的叶青玄哀伤地回眸一笑,吐了决绝的八个字:“我还是留不住你的。”

        这其中不乏旧朝遗老,攀结姻亲,世家之间枝理相连,生死依存。

        “别来!”张秋凛沉嗓音朝外喊,语气不经意间透着烦躁的凌厉。

        梦境突然颠倒,黑白粉碎,光影琉璃,天空跌转为大地,而她也好似落了一片失重的深空,心底猛的一沉,然后慢慢地落去。

        她扬了扬手:“玄儿——”

        张秋凛起初是不赞同此事的。留旧朝遗老,而且是几乎全班人,不就等同于无接过了一块刚烤焦的手山芋吗?

        屋外很快没了声息。如的月照来,她忽然觉得好冷。

        无论如何,人世已再回不到从前。

        从前,她落蛮荒、四战奔走的时候,曾经无比怀念儿时安定稳妥的好生活。那时候的京城万家灯火,绵延百里,商铺林立,歌舞未尽。十里白河漾星辰,长亭绿柳清澜。千家万的门前都有银烛照,明灯千盏,而她怀着少年的好奇携同伴们四遨游探索,时光仿佛不会逝,回忆都是金的。

        张秋凛被一阵痛觉唤醒,发觉自己晕胀地仰躺在地上,整个人带着被褥与床帏一起了来,狼狈不堪地缠作一团乱麻。

        她不知是京城尚未从改朝换代的巨变中恢复过来,还是她长大后的视角变了。

        再痛也是没人的。

之人,几分茫然:“我落你了?”

        这动静惊动了门外的侍女。“小,您怎么了——”

        天朦胧一亮,张秋凛这段时日睡眠难安,早早地梳洗完毕,整装,正对上天大晴。

        张秋凛一直与温颂声有书信往来,但她暗中和温颂声较着劲儿,故而不曾登门拜访。再说了,现在温颂声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秃了,她可不想去凑这个闹。

        回京以来,一切照常运转。她反倒生一种不真实的觉。

        方循朝她拱手一礼。“你有段日没去看老师了。”

        她迟迟地没有言语,只将巴抵在那人的肩上,越过远的山崖,望尽那天尽的远大河山。她意识到此人想要的其实一直都不多,她能给的很少,她却也未曾介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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