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们窝在妈妈外婆怀里看众人，众人也在看他们。

        西西两个小揪揪，用粉紫缎带扎得俏俏的，上是同系公主裙。

        售票员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你票呢？”

        俩胖宝宝眨巴着大睛，安静听完了全程。

那么胖动作那么慢来着。”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周围人听了皱眉。

        “你！”

        中门那边突然一阵动。

        车又停了，上来一群人。人还没挤来，声音先来了，带着明显的苏北音，“往里走走噻！往里走走噻！”

        售票员懒得再搭理前人，转去收票了，卷发女人却气不顺，撇嘴嘀咕：“苏北人吵也吵死了。上车就晓得挤，一规矩也没的。”

        林纫芝没想到还能见着现场版的“乡毋宁就这样”。

        说着，售票员还叹了气，“谁叫咱文化差，只好当人民的受气员。”

        小伙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挤不一个字，车厢里顿时有人起哄要抓去派所。

        小伙被说得抬不起，旁边同伙见状，手忙脚乱补了两张票。

        林纫芝听得目瞪呆。

        中年男人觉得丢了面，梗着脖声：“首都又怎样？连日常用品都要靠沪市运过去！”

        周围人哄笑，卷发女人脸讪讪。

        妈妈说得对，宝宝还有很多不懂的，明明两个城市各有各的好，怎么这也能吵起来呢？

        卷发女人合地翻了个白：“就是讲呀，外地人到沪市来打工也就算了，规矩总要学学好伐？”

        不断有人往这边瞟，一男一女浑然不觉，把车厢当成了讲堂，说得忘我，已经从“外地人没规矩”说到了“京市落后”，叹除了沪市，全国都是乡。

        国最好的工业品和商品，几乎都自沪市，如沪市牌手表、永久和凤凰自行车、蝴蝶纫机、红灯收音机、大白兔糖、中华香烟……连的确良、灯芯绒这些时髦料，也是沪市的最吃香。这时候买东西，只要带沪市俩字，就是档时髦的代名词。

        “我要是有你这么胖，底气足，一次报十站也行啊。”售票员气定神闲。

        卷发女人气得手直抖，中年男人也涨红了脸，可偏偏拿售票员没办法。

        有个老先生听不去，抬起：“沪市再好，也是地方；京市再普通，那也是首都。”

        一把抓住路过的售票员，嗓门震天：“哎同志，古北路到了没？”

        男人睛瞪得溜圆：“那我怎么没听见呢？”

        白白则是小衬衫搭

        中年男人正要再说什么，一抬看见窗外，突然急了。

        林纫芝为服装设计师，对自家崽的穿搭一向上心。

        老先生语气淡淡：“全国的事儿，还得京市定。界不一样，说不到一块儿去。”

        啧，铁饭碗就是气。

        售票员上打量了他一，才不紧不慢开：“过了。”

        “前面四站我一次预报的，谁让你不仔细听了。”售票员一不带慌的，“往后啊，东西少带，耳朵要带好啊。”

        但西西白白记得妈妈教过，不懂的事，就多看、多听、多记，等着回家再问。

        “京沪羊鹏”的说法还要等很多年，但在七八十年代的当，沪市确实是一家独大，沪市人的优越心态，比后世要普遍得多。

        中年男人又来劲了，“看到伐？逃票的肯定也是外地人，阿拉沪市人哪能会这种事？”

        巨龙公交有三个门，一般是前后门上车，中门车。有人就趁着人多，从中门挤上来，以为能混过去。

        西西白白歪着小脑袋，不明白售票员怎么这样，刚才跟妈妈说话明明还好好的呀。

        林纫芝啧啧称奇，京沪对轰，半封建vs半民地，这是王牌对王牌啊。

        林纫芝低，使劲把笑憋回去。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帮腔：“乡人嘛，有啥办法？你看他们，买票都不晓得先准备好零钿，堵在门翻来翻去，后人全被堵牢。”

        卷发女人又想起夹到的事儿，忍不住了：“你这个售票员，谁报站名像你一样四站一起报的？”

        “好了好了，有意见就去举报，我工号是2026。”

        沪市从民国起就是远东第一大都市，沪市人的骄傲是有底气的。

        “票看看！票看看！”售票员的声音传过来。

        为自己家乡骄傲很正常，只是有人偏要踩一捧一，还要大咧咧说来，自然有人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