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没事。”清辞说。

        陆清玄愣住了，师父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她抬起，看到师父的睛变了颜，师父的睛原本是深褐的，像秋天的泥土。但那一刻她的睛是红的，像烧红了的铁，像凝固的血。但她不知那是鬼煞的征兆。

        “你一直在找我？”师父问。

        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

        “师父，您――”

        “我找了三年。”

        “那年在徽州。”清辞开了。

        后来清辞说，那只百年老鬼在散尽之前，把所有的怨念，执念，戾气凝成一缕，钻了她，她镇压了它一年。但那东西在她依旧在修炼，不断变，直到一年后她压不住了，开始失去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第一次失控是在一座观里，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院里，周围一片狼藉，窗纸也破了，连门板都被劈了一。几个小士缩在墙角看着她，神里全是恐惧。她问他们怎么了，没人敢说话。她走观，再也没有回去。

。”陆清玄说。

        最后那一她记得很清楚。清辞猛地往前一推，一白光从她掌心劈去，劈在祠堂正中的地面上，地面裂了一，从供桌面一直裂到门槛。裂开的隙里冒一黑烟，黑烟升到半空，散去了。陆清玄以为结束了。她看到师父的慢慢来，靠着供桌往。她跑过去扶，师父抓住了她的手腕，抓得她骨疼。

        她退了去，站在祠堂外面，看着门猛的关上。里面没有声音。她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富家的人来了又走了，等到日升到，门终于开了。清辞从里面走来，衣裳上全是灰，发散着，脸白得像纸。那时候她的睛是深褐的，原来的颜。

        “我听到一个樵夫说，翠屏山有个疯人，半夜不睡觉，在山里走来走去。”陆清玄说。“我猜是您。”

        符纸一张一张烧起来，烧成灰。祠堂里的冷风越来越猛，得陆清玄睁不开。她眯着睛，看到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灭了。然后清辞的猛地绷直了，她念咒的声音从大变小，从小变哑，从哑变成了无声。她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声音了。她站在祠堂中间，一个人，面对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别碰我。”师父说。

        “是不是？”陆清玄问。

        清辞没有回答，她低，看着自己的手。陆清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师父的手。那双手教过她画符，牵着她走过很多路。青城山的石阶很陡，师父牵着她，说“踩稳了再迈脚”。峨眉山的雾很大，师父牵着她，说“跟紧我，别走散了”。龙虎山的雨说来就来，师父牵着她在雨中跑，两个人的衣裳湿透了，贴在一起，谁也没有松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师父。

        “你走。”清辞说。松开了她的手腕。

        那年在徽州，她带着陆清玄云游，路过一个镇，被一个富请去驱鬼。富说家里闹了十几年了，换了不知多少个士，都没用。清辞本来不想接，但富的银太多了，足足够她们在山里待三年。她们就去了。

        陆清玄看着她的睛，清辞的睛没有躲闪，没有愧疚。

        可她没有走，清辞又推了她一把，力气大得她踉跄了好几步。“快走啊！”这次她直接吼了来。

        清辞去后，从袖里掏符纸，一张一张贴在大梁上，上，供桌上。符纸每贴一张，绿的火苗就一，得越来越快。然后她听到了某种声音，不似人声，是那种指甲刮过木板的吱嘎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虫在爬。师父开始念咒，声音很大，在整个祠堂中回。

        “青城山的人说您住过，我去的时候您刚走。峨眉山的人说您住过，我去的时候您也刚走。武当山，龙虎山，到都有人见过您，可我永远差那么一。我在想，您是不是故意的。您知我在找您，您就先走一步。

        陆清玄靠在上，侧着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师父脸上，像在看她这三年有没有变，又像在看她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祠堂在后院，门一推开，一冷风扑面而来，大夏天，冷得像了冰窖。清辞让陆清玄站在门，不许去。陆清玄站在门，只看到祠堂里面黑漆漆的，供桌上着一盏长明灯，火苗是绿的。

        “是。”清辞说。

        清辞微微叹了气“你不该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