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多少遍茶要温的！你聋了吗！”

        青禾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她的心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陆清玄的眶红了。

        沈棠的脚步慢了来，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又一个东西摔在地上，这次不是瓷，是木，桌被掀翻了，书卷散开，砚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太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尖细的，带着哭腔：“殿饶命……殿饶命……”

        “哭过。”她说。“第二天早上，我意识想去找你玩，但我突然意识到你已经走了。我在村坐了一整天，等你回来。你没有回来。第二天我又去了，你也没有回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后来我就不去了。”

        “阿禾，我走了之后，你有没有哭过？”陆清玄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

        陆清玄看着她。“像小时候一样。”

        陆清玄原本打算偶尔来咸福找沈棠聊天，但是自从知青禾也在这里之后，几乎要天天来了。有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廊喝茶，有的时候她就和青禾两个人坐着。青禾起初不怎么接话，陆清玄问一句她答一句，也不会主动说话。陆清玄也不急，她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山里的事，天满山的杜鹃花开成海，夏天溪凉得扎骨，秋天捡榛的时候被松鼠追着跑，冬天大雪封山，她一个人在屋里烤火，烤着烤着就睡着了。青禾低着，不看她，也不应她，但思绪像是飘向了远方。

        “茶凉了。”青禾说。她端起陆清玄面前的茶碗，站起来，走回了茶房。

        “我没有忘了你。”陆清玄说。“我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想，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可是”

        “饶命？你算什么东西！”

        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太监从里面跑来，捂着脸。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踉跄了两步，差撞到沈棠。他在最后一刻刹住了，抬起，沈棠看到了他的脸。左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发紫，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巴，了，肤绷得发亮。嘴角破了，血顺着巴往淌，滴在衣领上。他看到沈棠，愣了一，然后膝盖一弯就跪了去。沈棠没有看他。她看着那扇半敞的门，里面的灯光晃了一。

，都过去了，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沈棠站在上，离东的门不远。门站着两个太监，低着，肩膀缩着，谁也不敢往里看。其中一个的袖破了一，里面的棉絮，棉絮上沾了灰。另一个的手在发抖，手里的拂尘抖得簌簌响。门半敞着，里面透昏黄的灯光，里面有影在晃，很大的影，像一被关在笼里的野兽。沈棠看不到里面，只听到太的声音忽忽低，的像尖叫，低的像息。有一个太监的声音夹在里面，断断续续的，说“殿息怒……殿息怒……”。每说一次，就有一声脆响，是打在上的声音。然后是太监的闷哼。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青禾说。“三个月，半年，最多一年。你一定会回来看看我。一年到了，你没有回来，只听说你有给你爹娘寄些银两。我想，你可能已经忘了我了，但你至少还活着。”

        有天午，沈棠从上书房来，经过东附近，她听到了瓷砸在地上的声音，哗啦一，碎得很彻底。然后是太的声音，从门里挤来。

        太监磕了个，爬起来跑了。脚步声又快又急，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样。

        东

        陆清玄一个人坐在廊，看着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门。她想起青禾小时候的样，那个画面还在她脑里，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发生的事。可是那个青禾不在了。她藏起来了，藏在那件半旧的女衣裳后面。她找不到她了。

        陆清玄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她没想到昔日的好友现在居然变得如此生分。

        “阿禾，我以后还是会来找你说话。不是以太师傅的份，是以阿玄的份。你不用叫我陆供奉，不用自称婢。你还是阿禾，我还是阿玄。我们像小时候一样。”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像小时候一样？”

        陆清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有说来。她偶尔会回去看看爹娘，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愧对于青禾，所以就从来没有去找过她，她以为那是胆小，没想到却辜负了青禾的等待。

        “起来吧。”沈棠说。

        青禾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脸上浮现一丝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