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了沈晚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她低，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小太，”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小事，“他不是故意的，小孩不懂事。”

        “他是太，”沈晚的声音从牙里挤来，“他知自己是太，而你是一个――”

        每个字都说得极轻极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里蹦来的。

        沈晚没有应。她的睛还盯着沈棠缠着布条的手掌。沈棠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大了一。

        “怎么了。”

        “沈晚。”

        沈晚把手帕递到沈棠面前。

        “你们听说了吗？”

        床沿空着。窗纸上透来的月光很淡，淡到几乎照不任何东西。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是她的沈晚。可此刻蹲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神里翻涌着一种可怕的怒火。

        沈棠沉默了很久。

        那条手帕。

        咸福后院的井台边，每天清晨都是女们交换消息的地方。打的人排着队，桶磕在井沿上发沉闷的声响，扁担在肩吱呀吱呀地晃。打上来了，人不急着走，总要站着说几句话。说咸福的，说其他的，说里外能说的一切。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棠摇了摇。这疼算什么。她受过比这疼一百倍的伤，受过比这疼一千倍的委屈，这上的疼她本不放在里。可当她摇的时候，沈晚看着她的神变了。然后沈晚说了一句让沈棠后背发凉的话。

        沈晚的嘴唇动了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手，用手指从袖里取一样东西。白的，叠得方方正正。

        “沈晚。”沈棠轻轻地叫了一声。

        “那位啊。”

        东偏殿，咸福的东偏殿，康嫔住在正殿，东偏殿住的是谁，全咸福的人都知。

        “他不是小孩。”

        沈晚的声音忽然冷了来。沈棠抬起，看到沈晚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

        “什么？”

        沈棠犹豫了很久。她想说的话在咙转了很多圈，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说来。她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句完整的话。

        窃窃私语

        但沈棠知她想说的是什么。而你是那个废妃的女儿。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没有人在乎的废妃的女儿。小太知。他后的太监知。这座里所有人都知。只有沈棠自己，还在用“他不是故意的”来骗自己。

        沈晚的睫颤了一，她从沈棠的手掌上移开目光，抬起睛，看着沈棠。那个瞬间沈棠看到沈晚的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退，那种刀刃一样的光，一一地暗了去。沈晚的脸上重新浮现了那种沈棠熟悉的温柔。

        沈晚忽然停住了。她没有说那个词。

        “还给你。”她说。

        “他们都该死。”

        沈晚耐心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去。

        沈棠忽然觉得害怕。

        “你别变成另外一个人，”沈棠说，“你就沈晚。我的沈晚。”

        沈棠接过手帕，手帕上带着一很淡很淡的皂角香，新的皂角香，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已经散尽的旧味。沈棠闻到这个安心的味，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疼吗？”她问。

        “不该让你看到我这样。”沈晚说。

        沈棠抬起，想对沈晚说一声谢谢。但沈晚已经不在那里了。

        “还有哪位，东偏殿那位。”

        沈晚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沈棠缠着布条的手掌。她的指尖从布条的边缘过去，不敢太用力。

        她想反驳沈晚。想说她没有在骗自己，想说她只是不想把这件事看得太重，想说在这座里如果每一笔账都记着，她会活不去。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来。因为沈晚说得对。她一直都在骗自己，她骗了所有人，包括自己。可她没有骗过沈晚。沈晚什么都知。

        “答应我一件事。”

        “哪位？”

        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样，清清淡淡的。但沈棠已经看到了。她已经知了在沈晚温柔的外壳面，藏着一种可怕的东西。

        沈棠猛地抬起，看到沈晚的神忽然有些让她不敢直视。沈棠在这一刻忽然不认识沈晚了。她的沈晚是温柔且安静的。

        “沈晚。”沈棠轻轻呼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