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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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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棠忽然发觉,这座里的女人,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

        沈棠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母亲抱着她坐在冷的台阶上,嘴里哼着一首她听不懂的曲。那首曲的调很慢,很低,像一条不动的河。母亲哼着哼着,忽然停来,低看着怀里的她,笑了笑,说:“棠儿,你以后不要嫁人。”

        然后她觉到了。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覆上了她的睛。

        “沈晚。”

        她不用看也知是谁。

        她不知哭了多久。

        沈棠把手中的信纸往前递了递。

是被杀死的。被这座里的规矩,被皇后的手段,被她自己丈夫的不信任,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到她筋疲力尽,割到她无路可走,割到她除了冷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所以她就死了。

        沈棠那时候以为母亲在说傻话。不嫁人?不嫁人怎么行?不嫁人她要住在哪里?谁给她饭吃?谁给她衣裳穿?谁在冬天给她烧炭火?小孩不懂这些,但她知“嫁人”是长大以后要的事,所有人都要,不的人会被当成怪。现在她懂了。

        “给你看。”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只手是凉的。指腹的温度比她的低了很多,像一片薄薄的冰贴在她的睑上。那片凉意从她的睛开始,向四周扩散,漫过她的太阳,漫过她的额,漫过她哭得发的脸颊。

        她的母亲死了九年了。

        没有人杀了她。没有刀,没有毒药,没有白绫鸩酒。只是炭火不够。只是太医不来。只是没有人。她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灯芯还在烧,但灯油已经没人添了。她烧了七天,第八天灭了。

        她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被遗忘的人。她的父皇或许已经忘了她。康嫔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她。这里除了青禾和沈晚,还有谁会在意她活着还是死了?

        只知哭到后面,嗓哑了,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拧的布巾,皱巴巴的,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她靠在床上,睛半睁半闭,看着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漆黑,看着屋里一地被黑暗填满。她没有灯,也没有叫人。她就在那片黑暗里坐着,抱着一只破旧的樟木箱

        母亲不是在说傻话。母亲是在说这座里的男人,没有一个值得她把自己的一生交去。交去了,就成了他手里的一件品,他可以把女人捧在手心,也可以把女人摔在地上,全凭他的心。而他的心,是可以被人左右的。皇后可以在他耳边说一句话,贵妃可以在他耳边说一句话,连一个最末等的答应都可以在他耳边说一句话,只要那句话恰好踩中了他心里那只已经醒了的疑心兽。

        她忽然很害怕。

        她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而沈晚,沈晚是她一个人的守护神。可守护神会永远在吗?如果有一天,沈晚也不来了呢?如果有一天,沈晚像母亲一样,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她又该怎么办?

        沈棠抱着那个箱,靠着床,终于放声大哭。

        她没有回。沈晚的手从她睛上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

        沈棠慢慢地把靠在了后的什么东西上。是的,温的,有呼的起伏。是沈晚的。沈晚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后,让她靠着,像一堵会呼的墙。

        “我在。”沈晚的声音从她来。

        沈棠看着窗外渐渐暗去的天光。

        母亲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是知自己快要死了。冷里的炭火不够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给冷送炭。一个被皇帝疑心的废妃,死了比活着省事。她死了,皇后安心了,皇帝安心了,所有人都安心了。她不死,活着就是一刺,扎在所有人的指上,不疼,但碍事。

        而她还活着。活在这座一模一样的里,呼着一模一样的空气,走在同一块青石板上,站在同一片月光。每天醒来,她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墙,灰扑扑的,的,像一倒扣的锅,把所有人都扣在里面。

        屋里很暗,但她知沈晚看得到,沈晚的睛在黑暗中会发光,那是一种觉。

        任其自生自灭是比杀人更残忍的东西,因为它不留任何把柄,不产生任何罪责,所有人都净净的,手上没有血,心里没有愧,夜里不会噩梦。他们只是没有救她而已。不救一个人,有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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