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沈棠还是决定要打开那个箱。这个决定在她心里盘桓了很多年，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接受这一切了。

        如果她们说的是别的什么呢？

        沈棠把那个声音也埋了去。

        沈棠转过。

来。她把被放在沈棠的床上，铺好，把边角抻平，完这一切之后，她转过看到沈棠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三月十九，沈棠记得这个日，因为她每年这一天都会同一个梦，六岁的自己追着一张破席在上跑，席太短了，母亲的双脚在外面，晃晃悠悠的，像还在走路。她每年都会在这个梦里哭醒，每年哭醒之后都会告诉自己明年不要再哭了，可本没用。

        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钥匙早就不见了。但箱太旧了，锁扣的螺丝已经松了，稍微用力一掰就能掀开。沈棠掰了一，螺丝发刺耳的吱嘎声，锁扣弹了起来。她的手指被铁锈划了一，血珠从伤里渗来，很小的一个，但血很多，沿着她的指腹往淌，滴在箱盖上，落在灰尘里，凝成一粒暗红的珠。

        沈棠让青禾把箱从柜上搬来。

        如果那些窃窃私语说的不是世呢？

        沈棠选择相信这个解释，因为这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守护神的存在，也许守护神真的也是一个有心有脉搏的人呢，这样想来，沈晚的存在似乎更加合理起来。

        守护神可以在自己睁开睛的时候现，在自己闭上睛的时候消失，可以在自己不需要她的时候去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准时蹲在你床边。

        沈棠看着青禾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累。

        她不想知答案。她宁愿相信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格格，今天风大，”青禾把铜盆放在架上，“婢给您多添了一件夹衫，放在床了。”

        箱很沉。青禾搬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都暴来了，她咬着嘴唇，把箱从柜一一地挪到柜沿，再从柜沿抱怀里，稳稳地落在地上。箱落地的时候发一声闷响，箱盖上的灰尘被震起来，在夕阳的光里飞舞着，像一群细小的金的虫。

        “格格。”青禾叫了一声。

        也许铜盆是沈晚走的时候带走了，带去放回原位了，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也许“凭空消失”真的是她花了，光线不好，困倦，绪起伏太大，看错再正常不过。

        最好的那件事，是沈晚。

        沈棠一直觉得，遇见青禾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二好的事。

        “你去吧。”沈棠说。

        沈棠在箱前蹲了来。

        她想起昨晚沈晚凭空消失的事。

        青禾看了她一，嘴唇动了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晚膳好了，婢去端。”，然后转走了去。

        母亲的遗信

        可如果这个答案是错的呢？

        隐约间似乎看见沈晚走到门，影没黑暗，然后消失了。没黑暗的那个瞬间，轮廓像一滴墨落里，猛地散开了，消失不见了。

        可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固执的声音在说：你确定没有看错？你确定是因为光线太差？你确定你不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

        她当时以为自己花了。一定是花了。天那么黑，灯笼又灭了，光线那么差，看错是正常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棠“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天沈棠注意到了一个箱，她本来没想翻那个箱。那是她母亲的遗，从冷里抬来的，一只半旧的樟木箱，边角磕掉了漆，锁扣上生了绿锈。康嫔把这箱交给沈棠的时候是六岁，沈棠抱着箱哭了一场，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过。她不敢打开，怕闻到母亲的气息，怕那个已经死了九年的女人忽然从箱里伸手来，再一次把她搂怀里。

        青禾去了，带上了门。

        沈棠猛地眨了眨睛。

        沈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女们在背后议论她什么这件事的答案，早在她六岁那年就被写好了，因为她是废妃之女，因为她母亲不清白，因为她血统有问题，因为她在这个里是一个笑话。这个答案被她使用了这么多年。

        青禾看了她一。那一里有犹豫，但她什么都没说。

        青禾早上来送的时候，看到沈棠坐在床上，睛红红的。

        也许沈晚就是她一个人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