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衫一直记得，第一次带江禾上术课，教练先领着他和小亲近，摸摸鬃，喂喂胡萝卜，等真要上，他说小这么小，驮人会累的，他有，可以自己走。

        江禾哭得上气不接气，说不是的，是他们坏，把圈起来赚钱。

        “来了两次？”李正清略一颔首，停止咀嚼，“对不起叔叔，是我失礼。见过两次都没什么印象，看来缘分浅。”

        梁照仪拿女儿给梁家回血的事，大家心照不宣。

        杨梦一来了神：“那你觉得，我们江禾和于怀礼，谁更胜一筹？”

        江衫看着李正清：“过年见过的李少阳的女儿如何？”

        当时还当小孩天善良，后来这类事反复发生，江衫算看明白了，心疼，见不得众生受苦，生来不是资本家的料。

        杨梦常年节，几菜肚便撑喝起红酒。听李正清装傻，她心里慨，江衫面前他都能把虚的玩得滴不漏，谁还能玩得过他。

        江衫看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蹲给他泪，告诉他，生来就是供人骑的。

        这门婚事，只有于怀礼临阵反悔的份，谁也没想到，最后逃的会是新娘。

        他当然不是觉得逃婚这八卦有趣，只是这么多人等着看于怀礼笑话，会所里应酬，有人故意旁敲侧击，拿婚事刺他，这小也不卑不亢，该寒暄寒暄，该谈生意谈生意，半狼狈不落人前。

        于家订婚宴新娘缺席闹得满城风雨，别说市民知，连财经记者都偷偷找渠来八卦。

        如今这些年轻二代，大多心浮气躁、好大喜功，顺风顺惯了，受不得半难堪。于怀礼年纪轻轻，能在人声鼎沸里稳住场面，很难得：“于家这老二，假以时日，能成气候。”

        事实证明，江衫没有看走。

        那次回来，江衫只评价了一句：“后生可畏。”

        李正清向来如此，事不声不响，等旁人反应过来，事已尘埃落定。且，无论绕多少个弯，最后都得照他的意思来。实在是个能心安理得坐在上首分账的人。

        若不是李正清对经商没有兴趣，彼此又隔着些陈年旧事，江衫倒真有意栽培他。年轻人有脑，沉得住气，私生活净，心也够狠。

        说完还是觉得估了江禾，“一个月恐怕都不止。”

        “谁？不太记得了。”

        “江禾。”杨梦把筷往桌上一放，“你的宝贝儿。”

        “你见过女方吗？”杨梦夹了一筷清蒸东星斑放李正清碗里，“我们江禾的同学，梦中人。”

        她此前声势浩大转去的那笔钱，中介和顾问费都花了七位数，最后一分也没用上。

        江衫：“过年来了家里两次，我看她主动的。”

        s市有钱人的圈原本就不大，这桩婚变传得比亿级项目落地还快。毕竟合作天天谈，轨也不新鲜，英俊漂亮的年轻人闹场你追我赶的戏码，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这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从小说到大。”江衫失笑，“怎么又介绍一遍？”

        江衫正低挑着鱼刺，听笑话一样，又问一遍：“你问谁跟于怀礼比？”

        教练以为胆怯，伸手抱他。他挣扎得惊天动地，死活不肯。

        杨梦惊讶，明明记得的。

        江满醒来总要闹一阵觉。

        疫结束后，化妆品行业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报复消费。直播电商疯狂压价，利越来越薄。梁家的工厂和研发中心勉维持运转，现金一天比一天吃紧。于家正好踩中数字经济的风，接连拿s市智算中心建设项目，又与国际云计算平台达成战略合作。于怀礼频频登上财经版块，采访里尽是“年少有为”“青年企业家”的标签，风一时无两，颇有当年周家公横空世的架势。

死相都没用。他不知哪来的悟，不吃。杨梦碰碰了经验，吃饭的时候一句没提梁心，不过，席间故意提起了于怀礼。

        这话他拿来敷衍杨梦将近三年。工作第四年，杨梦才从他轻描淡写的气里得知，他把早年拿到的员工期权变现了一分，又清掉几笔大学就在的投资，买了一套公寓，已经搬去了。

        连江衫都觉得有些意思。

        育儿嫂把孩抱来，小姑娘瘪着嘴，泪挂在睫上，特别可怜的样。杨梦抱孩抱了腱鞘炎，这阵养伤，手不能太用力，只在旁边指挥李正清

        李正清刚工作，杨梦便张罗给他买房，又是看地段，又是大张旗鼓往外挪钱，恨不得立替他在新加坡安个家。李正清嫌她聒噪，只说自己在看，等遇到合适的，就让她掏钱。

        江衫把挑净刺的鱼放嘴里，慢慢咽，摇了摇：“说真的，媳妇要是跑了，他能哭上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