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梁心天不算阴沉。再难的地方，她也会努力给自己找一乐。她喜学校附近那家烘焙店，喜街上成群的鸽，喜超市里一排排颜漂亮的酸，也喜傍晚路灯亮起来时湿漉漉的街。

        “我……”

        梁心每周坐公车去监护人家，路上都煎熬得胃疼。她害怕对方问钱，也害怕学校明天就通知她，学费没缴，课程暂停，宿舍也不能继续住。她什么也不敢买，好像剩几磅粮，几万磅的学费就会有着落。

        梁照仪不这么想，她说梁心去外国念书学坏了，不听话了。

        “我不喜你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很不尊重我。”

        梁心以前只知梁照仪会骂她打她，让她难堪，可她没有想过，她会停掉她的学费。

        “……男的。”

        当晚爸爸也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跟男同学去了。梁心和爸爸亲近，委屈一涌上来，说人家专门飞来找她，怎么可能不见。爸爸倒是理解，说见同学很正常，只要注意安全就好。

        她没有谈恋。江禾只是陪她在异国气而已。她反问：“为什么要这么说，大家只是正常同学而已。”

脾气，心也，他们会一起偷瞒着梁女士吃一些不被允许的东西，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所以梁心对家的理解并不全是压迫，也有快乐。但被送去英国读中以后，梁心的困境变得清晰、。她的成长从原本□□的痛苦，变成了神的折磨。

        梁女士打电话来问今天了什么，梁心顺说，有国同学来找她玩，他们一起去玩了。

        监护人那边问她家里是不是了什么问题，看来，梁照仪连监护人的钱也没付。

        她读英的sixth  for  a-level，计划读year  12和year  13，后续直接申请英国大学。刚过去时，适逢大不列颠秋季，天气阴冷，天黑得早，寄宿学校周围没有熟人。周末去监护人家，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梁心英语不是差到听不懂，却也没有好到能轻松。她听不太懂英国人嘴里着半痰不吐来也不咽去的古典发音。很多时候，别人笑，她也跟着笑，笑完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没明白。

        国的朋友一直陪她聊天，其中陪伴最多的是江禾。他像长在她的手机里。她发一句“今天又雨”，他能回十几条废话帮她分散不愉快的注意力。

        学校放复活节假，江禾怕她孤独，特意飞来英国找她玩。

        那段时间，时间逝得很慢，慢到一周像一个月。

        梁女士发怒，“花钱送你去，不是让你去谈恋的。”

        邮件发到她邮箱，也发到监护人邮箱，同样发到了梁照仪那里。

        到了夏季学期，学校开始缴一阶段的学费和住宿费。梁心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事严重，以为只是家里要周转。可银行卡上迟迟没有动静，学校的邮件一封接一封发来。最先是礼貌的提醒，后来变成fal  reder。再后来，邮件里开始现  spension、te  paynt、aess  to  school  services  ay  be  affected之类的字。那些词对一个十几岁的留学生来说，近乎是恐吓。

        梁心带他吃自己最喜的司康，带他去大英博馆压低声音骂人家偷东西，还拉着他乡随俗，不要命地跟本地人一起闯红灯。

        “男的女的？”

        这句话在梁照仪那里，等同于撞。

        “正常同学我问你男的女的，你不回答？”

        可梁照仪没有反应。

        “男的女的！”

        邮件得厉害，梁心上课也上得胆战心惊。

        她给爸爸打电话，一遍一遍问怎么办

        “你什么你？”

        梁心说，“初中同学。”

        于是那个阴嗖嗖的地方，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