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又不会真家，别劝了。”沈昱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但他心想着，反正一世念不懂，就一世接着念呗。反正一世又一世，万一哪次忽然就开窍了呢？至于归真法师，六世以来就遇见这么一次，指不定次又见不着了。

        平心静气后，继续抄。

        沈昱皱起眉：“你确定？不是咱们本来捐给寺里的，也不是丞相府额外捐的？”

        沈昱：“住持，怎么你们讲话都要随念诗的？寺里也教这个么？”

        住持：“阿弥陀佛！沈施主，执迷休苦读，枯坐误真修。”

        庄砚宁对此好像无动于衷，或者说，他最近也变得相当……冷漠。

        这些话题来来回回，丞相府暗中手压了一些。也因此，沈家人对庄砚宁更鼻不是鼻、睛不是睛了，沈家父俩几乎没再用正看过庄砚宁。

        不过他想读，住持就把经书借给他读。有时候他也跟住持聊一聊佛法，一些堪称奇思妙想的见解，把住持听得哭笑不得。不过住持也没彻底否认他，只表示如果念经书能让沈昱心平静、祛除杂念，也是很好的。

        沈昱：“听不懂，别打哑谜。”

        然后他就会有些烦躁地把整张草纸都抓起来，烂，随手扔到一边。

        “有人用我的名义捐了东西，让渡光寺一起布施给百姓？”

        住持：“……”

        ――有病吧庄砚宁！！！

        住持：“……沈施主缘不在此，何必执迷于经书相伴余生？在寺里是参，在寺外也是参；在念经时是参，在衣住行时也是参。有缘自来到，何必费光阴？”

        “沈施主若真与我佛有缘，何皈依，何时皈依，均是自然。岂有他人扰之理？”住持听沈昱依旧有随瞎说之意，但依旧认真回，“只不过，施主有心学习佛法经书，已是修行，不必一定执迷于通参透。”

        “我仔细一瞧，那些东西可真不是丞相府里送来的。可我问僧人们那到底是谁捐的，僧人们只说是粮店、布庄等直接送来的，都报的是少爷你的名义，卸了货就走。而且还不止这次，早就来过好几次了，就连接受布施的信众都知是少爷捐的东西！”

        沈昱听懂了住持的话里有话，说不上气馁，只是问：“住持，人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我若把这些经书读个成百上千、不、千千万万遍，会有参透的一天吗？”

        沈昱乐：“不开玩笑了，我懂你在说什么。怕我真在这儿家，赶我呢？”

如“沈昱和庄砚宁之间肯定有事”，“别是庄砚宁导致沈昱如今况的吧”。

        朝中原本隐隐涌动的暗，也就此冷冻凝滞――虽然只是暂时的。

        沈昱觉自己的太阳又开始砰砰了。

        不是说他的神冷冰冰的，而是他对所有人都忽然疏远起来，仿佛把自己隔离在一个独自的世界里，仅仅跟别人有最低限度的交，礼貌但疏离。照理说，他刚当上御史中丞，理应要意气风发、奋发图的。可他似乎是突然之间就被走了那气，整个人的气神都变得阴郁窒闷。虽然每项工作完依旧，除此之外却没有更多了。

        某日，沈昱正悠闲抄经呢，添喜忽然来报了一件咄咄怪事。

        于是沈昱还真静心来学了一阵经书和佛法，虽然不懂，但是可以先学着念和死记背。话虽如此，他倒也没多认真。本来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有时抄着抄着，脑里还会闪过某个人的影，想起对方为自己用蝇小金字抄的经书……一不留神，沈昱就会抄错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得是靠自己啊。

        可是，就连这最后的逃避时间，也有人不想让他安生。

        而外界发生的一切，沈昱不打听，也不想。他在寺里日复一日地过着，闲着没事就帮忙轻松的洒扫的活儿，再顺便研读经书。

        “真不是，少爷捐的，和丞相府这些日捐的，都有账本记着呢。有什么东西，多少量，我心里大致有数。”添喜摇，“我就是今日看到了寺门正在布施，过去瞧了瞧闹。那小沙弥就跟我指了几件东西，说是要谢少爷你的慷慨大方。

        然而，他没什么佛法方面的慧，读也读不懂，悟也悟不透。

        其实他也不是要抄个什么结果，也不打算为了学佛念经而投自己的全力，毕竟这一世要令他脑壳痛的事还多得很。现在就当是……找个借堂而皇之地逃避一段时间吧。

        他总惦记着，跟归真法师再探讨探讨“前世今生”的问题。可这会儿还没到归真法师例行“帝城一游”的时间，今年还未必有机会跟他见面――毕竟“搭桥”的人已经被沈昱得罪了。沈昱只好独辟蹊径，翻翻看经书里是否会有些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