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直起，又坐来，双手在桌面上交叉了一，指节得泛白：“你说得对，赔不是不值钱。这样吧，你留的那二百块钱，我如数还给你；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一共五十块，我也一分不少地拿来；雨和傻这半年吃饭穿衣的花销，我也认，你算个数，我照给。”

        何大清没动，只抬起看了他一，目光不咸不淡的：“赔不是值几个钱？我儿瘦的那些，能赔回来？”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斤两。

        他没有看易中海，而是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这间屋――炕上的被褥叠得见棱见角，被面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铺得平平整整；墙角那樟木箱得锃亮，铜锁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拿布拭；桌上摆着一只细瓷茶壶，壶上绘着几枝青竹，竹叶的墨还鲜亮着，应该是近年添置的好东西。

最后一次。

        易中海低着，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裂，好像能从那里看一条路来。

        何大清的嘴角往撇了撇，角的余光从茶壶上收回来，又落回自己糙的指节上。

        易中海的媳妇在后面动了动，长凳发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嘴唇翕了几，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尖，又生生咽回去了。

        他说得痛快，一串话像早就排好了队，挨着个儿往外蹦，此刻终于有了机会倒来，他脸上反倒显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气。

        他也不说话，反正他不急。

        何大清听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鼻腔里一气。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兜里摸那几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邮局底单，在桌面上铺开，用指一压平边角的折痕，那几张纸在他手里摩挲了好一阵，他才抬起来。

        何大清坐在他们对面，椅往外拖了半步，两条叉得开开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像一蹲伏在草丛里的兽，随时准备扑去。

        她的手在衣摆了又，掌心沁一层薄汗，目光在何大清脸上飞快地掠了一，随即又低去，盯着自己那双布鞋尖。

        易中海和他媳妇坐在东边的长凳上。

        “大清，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先跟你赔个不是。”他说着，当真站了起来，冲何大清弯了弯腰，脊背弓去的时候，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也不知是坐久了僵的，还是这一躬鞠得着实费力。

        他媳妇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衣角，绞了又绞，松了又攥，那块青布衣角已经被她得皱成了一团，像拧紧的麻绳，她嘴唇翕动了几回，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在鼻里轻轻叹了气。

        沉默像一锅慢慢熬着的粥，稠得搅不动，最终还是易中海先撑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声音比在院里时低了三分，带着一种刻意压来的平和：

        日过得这样面，和他那一双儿女如今的境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