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站在海里，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什么。

        剧本里只有一行字：“她看着海，第一次觉得世界很大。”

        浪花扑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凉的让人清醒。

        “她看到――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她的那些痛苦、不甘、遗憾，都被这片海稀释了。不是消失了，是被稀释了。”

        安慧低看着自己的脚，脚趾陷在湿沙里，海浪退去的时候，沙从脚趾里走，的，像某种温柔的告别。

        “就像一滴墨滴大海里。”安慧低，看着海漫过她的脚背又退去，“墨还在，但你看不见了。因为它变成了大海的一分。”

        过了大概半分钟，程砚声抬起，看了她一。

        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绪――遗憾和不甘掺在一起，再混上一的释然。

        程砚声喊了“卡”。

        然后就没有以后了。

        她看着面前这片海，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想起自己第一世的时候，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海。

        上班班，挤地铁，饭，刷手机。

        程砚声了：“那你的小兰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过了还是没过，只是站在摄像机后面，低着看着监视里的画面，很久没有动。

        安慧第一次演十七岁的戏份时，程砚声让她换上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蓝的过膝百褶裙，发散来，用一普通的黑发箍拢在耳后。

        那个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动”的东西。

        她从来没想过要去看一次海，因为她觉得海就在那里，跑不掉，以后总有机会去的。

        “小慧。”程砚声忽然改了称呼，“你知小兰为什么要来看海吗？”

        衣服是程砚声让服装组在小城的旧货市场淘的，白衬衫的领有些泛黄，裙的褶皱已经不锋利了，穿着走路的时候裙摆塌塌地贴在上。

        前面的戏过完，就到了海边那场戏！

        安慧站在海边，风很大，一度被得紧紧贴在上，勾勒她单薄的线条。她把被风到脸上的发拢到耳后，眯着睛看远的大海。

将在这里拍摄，小兰的十七岁、十九岁、二十二岁，她的希望、挣扎、放弃。

        安慧站在那个位置上，脑里没有任何设计。

        安慧想了想：“因为这是她年轻时候的念想，她一辈都活在那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她想知，除了那个地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场戏是小兰一个人从县城坐了很久的车来看海，她从没见过海，站在沙滩上，看到一望无际的蓝，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因为她活过来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另一个里，她有机会看海，有机会站在这里，有机会替小兰、替小兰们，把这个日看完。

        日过得像复印机里吐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容一模一样。

        程砚声站在摄像机后面，没有说话。

        安慧的睛里忽然涌上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