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撞沈清辞温和通透的眸里。心底那直白的醋意与不耐，终究抵不过心。她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勉，却已然应允：行行行，你暂且跟着便是。

        暮漫过城，街市灯火次第亮起。客栈屋檐灯笼摇曳，光散落一地。赵荞倚在窗边，望着远繁华喧闹的街巷，又转看向屋安静静坐的沈清辞。前路依旧迷茫，可只要旁之人未曾走远，心底便有一安稳落脚之地。晚风穿窗而，捎来微凉气息，藏着无人言说的心事，在寂静屋缓缓淌。

        一夜休整虽褪去大半路途疲惫，可三人风尘未洗，衣衫朴素，眉间仍藏着赶路留的憔悴。门迎客的小二却丝毫没有怠慢，待人忱谦和，快步上前迎住三人。赵荞与圆圆甚少踏这般规整气派的酒楼，意识局促拘谨，微微绷紧，手足都无安放。唯独沈清辞姿，神淡然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温笑意，对小二礼貌开：劳烦，我们想见一见贵店掌柜，不知是否方便？

底蔓延，她说不清这份炙的愫能持多久，只知晓此刻，她舍不得放手。

        发财楼立于街，朱红门框，鎏金牌匾，黑底金字的招牌工整大气。哪怕相隔千里，这招牌样式竟与金陵本地的分号别无二致。沈清辞站在楼前，抬眸凝望牌匾，熟悉的字迹映帘，异乡的漂泊孤苦悄然消散，心底漫开一缕浅浅的亲切。

        漫漫长路，风霜兼程。几人一路跨过山河土路，熬过冷风秋雨，终是顺利踏南乡地界。脚街平整，市井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赵荞与圆圆将路费结清，亲手把银两递给王婶。

        圆圆骤然被问住，手足无措地攥紧破旧衣角，局促地环顾四周陌生街巷。前屋舍林立、人涌动，这座偌大的城池，她举目无亲，孤一人，没有去、没有方向。她垂着脑袋，声音细弱怯懦：俺俺在这里只认识你们。就让俺再跟着两日，俺绝不会赖着你们添麻烦。

        次日天光透亮，晨雾薄薄笼罩整座南乡城池。街巷间早铺炊烟袅袅，白雾缠绕屋檐，沿街摊贩陆续开张，人声、车声交织在一起，满城鲜活烟火。天尚早，街上行人不算拥挤，静谧又安稳。

        沈清辞将她的窘迫无措尽收底，心底生几分恻隐。她知晓孤漂泊的惶恐，也明白乱世之中女求生的艰难。只是她顾忌赵荞的心思，不愿自作主张惹人不快，于是侧过眸，安静看向赵荞，将抉择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她当初凭着一腔孤勇逃婚远行，莽撞追随二人而来，从未细细规划往后去路。如今盘缠将近耗尽，陌生城池，满心惶恐不安，也唯有追随熟识之人，才能寻得一丝安稳。

        离别在即，往日一路相伴的谊涌上心。王婶豪仗义，一路庇护照料，几人早已生不舍之。王婶看着三个姑娘，底满是牵挂，再三叮嘱她们在外务必小心谨慎、提防人心，而后才扬鞭驱，车轱辘缓缓动，渐渐消失在街巷尽。

        敲定之后，三人一同寻了一间价格实惠的客栈。此净整洁，被褥无异味，唯一缺憾便是地段偏僻，远离闹市集市，行稍显不便。圆圆中羞涩，无力支付客房费用，只能红着脸恳请掌柜通，最后以极低价钱，获准住在后院简陋柴房，勉遮风避雨，暂且安。

        三人一路穿行街巷，朝着发财楼走去。路上，沈清辞缓缓将陆家过往简单讲给二人听，语气平淡从容。赵荞与圆圆静静聆听，听闻陆家两代家主以女之立于商界不倒，心底不由得生几分敬佩，对这陌生的商多了十足好。

        赵荞停脚步，微微蹙起眉，直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如今已经到了南乡，你还一直跟着俺们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僵落寞的背影，没有执意拉扯，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明白赵荞的逞与难堪，适可而止便是最好的成全。她轻轻熄烛火，在另一侧躺，夜沉沉，屋安静无声，两人同床而卧，却各怀心事，隔着一段微妙又疏离的距离。

        沈清辞简单整理衣衫，门寻了客栈小二，轻声打听陆家产业。陆家在南乡仅有两铺面，一是城中闹地界的发财酒楼，另一便是临街的陆记粮铺。沈清辞金陵，早年便听闻陆家名声。

        烟尘散去，街人声嘈杂，陌生的城池满目繁华。沈清辞与赵荞打算先寻一客栈落脚，暂且安顿来。圆圆默默跟在两人后，脚步迟疑，局促不安，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