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衡眸光一暗，沉声：“我这烂泥坑里的人，怎敢妄想天上的明月呢？你也替我劝劝家里人，让他们别拖累范家那个好儿，就说我死在外了，让范家退了这门亲吧。”

        暑天气，街上行人皆是撑伞帽的，沿街的叫卖声似有若无，似被天上的炎炎暑气给蒸发掉了。

        “至于我这脸，是两军征战时，被炮火了……”说着，他便解开了汗衫上的一排盘扣，指着肚腹上纵横盘结的烧痕说，“我这算是烂了，不过也是值了！”

        魏然顿觉这铺不是个真正生意的地方，疑惑问文卿：“静缘兄带我来这里，是要买鞍？”

        文卿摇，眉尽是悦：“带你见一个人。”说着，他已走去柜台那边唤醒了那打盹儿的老板，“他人呢？”

        这双，他是熟悉的，但又觉得陌生。

        罗衡也怕上这些伤吓着了这两个不曾见过战火血腥的人，也便将扣扣起，又起草丛里的那件短衫穿上。

        “罗年兄？”他颤声问，“你是罗年兄？”

        天井一片阴凉，有悠悠南风穿庭而过，凉惬意。

        罗衡笑：“这世间应没有另一个我了！”又抬手摸了摸左脸颌的烧痕，“我这样吓到你了么？”

        闻言，罗衡中光芒尽散。良久，他方抬笑了笑，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魏然，便：“你们该回到喜宴上去了。”

        他肚上的这些烧痕，文卿亦是次见，看得令他心中郁结难解。

        文卿默然片刻，望一魏然，又：“范家的亲事可退，贤弟家的那个儿，你要如何让她死心？”

        他望一边的文卿，又转眸定定看着已至跟前的人，中如堵巨石，咙又酸又痛。

        “你们先回去吧，”他笑着促，“吃过喜酒，再来会我。”

        “你们两个！”蒯飞看他们行为神秘又亲密，追着两人的影骂，“你们真是两只团粪的蜣螂虫，公不离婆，秤不离砣！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还要背着我们？”

        此时，那正被拴在槽边饮，那人却悠闲自在地躺在踩平的草堆里，用一遮阳笠挡住了脸。许是天的缘故，他上只着一件无袖的轻绸白汗衫；一袭半臂对襟短衫被他随意地搭在附近的草丛里，似乎是睡着了。

        文卿，又不放心地看着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不回罗家了么？范氏一直在等你回来，你家里也盼着你回来后，让你们完婚。”

        魏然摇，顿时泪盈眶，泪笑：“我又不是滴滴的小姑娘，还会被你这模样吓着么？你的脸怎么受伤的？你又是何时回来的？为何会在这里？”

        那左脸颌至整个前脖颈那一块，残留着片片或红或紫、凹凸不平、褶皱横生的疤痕，乍然望过去，令人目惊心。

        铺里的老板亦是懒懒的，正坐在柜台前打盹儿哩。

        魏然与文卿顺着那一人一踩的路径来到槽边，那躺在草坪上的人却动了，抬手移开了脸上的遮阳笠，只了一对半睁不睁的睛。

他轻声：“贤弟随我来。”

        老板有些迷迷瞪瞪的，双手攥拳着双，懒洋洋地向店后指了指：“到后的槽里给喂去了。”

        他虽一便认了这个面目全非的故人，此刻却有些不敢认了。

        市街街宽阔，商铺林立，沿街一带多是车铺，也有卖染料绒线和一些生活琐碎之的。

        魏然诧然，但也没有多问，用上的汗巾简单了手，便起随他离了席。

        前店后屋间隔了一间小天井，天井杂草丛生，却也被人踩了一条曲径小，那条喂的槽便藏在这半人的杂草丛里。槽四周，已被那草丛中的一人一踩了一块平地来。

        着烈日，魏然跟着文卿了街角的一家鞍铺。铺里生意冷清，店面也不甚整洁，挂在墙面的几副鞍已布满灰尘，让客人丝毫没有取来一观的心思。

        “你的问题有些多呀！”罗衡无奈笑，“我知你们还得回去赴许荆光的喜宴，也便对你长话短说吧。我回来也有十天半月了，但迄今为止，我也只见过你与大表哥。这里，也算是我现今藏的一个地方吧。铺里的老板，是当年与我一同前往蜀地的一位朋友的父亲，那朋友蜀没多久，便因土不服，染病去世了。这老父亲得知消息后，便糊涂了，总将我认作他儿。巧的是，我与他儿同名，我想着，不如将错就错，我在这儿一日，便他一日儿。你日后若来此寻我，便说是来寻肖家的衡哥儿。”

        他静静地看着那人缓缓坐起，随着那遮阳笠被重新回到那人上，他方看清了那张脸。

        那双，在见到魏然的那一刻，忽大放光彩。这光芒，比的烈日还要耀灼人，让魏然有些恍惚。

        文卿并不理会后的谑骂，了周家，沿着人家屋墙投的一溜儿阴影了清宁巷，径往市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