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杨连枝许久未曾听人问起她的家乡籍贯，一时间有些慨惆怅，幽幽，“我十二三岁便离开了家乡，这些年也不曾回去过，已是记不得那地方是个什么样儿的了，也不知家里人现今如何了——妹妹也是附近人氏吧？”

        今日，她本是要为魏书婷相看儿郎的，倒未曾料到会从何家人这儿打听到杨家人的消息。

        如今，再次从旁人中得知家人的音讯，杨连枝自然不会放过探听的机会。她揾角的泪，赧然笑：“失礼了……妹妹能与我说说家兄现今的境么？”

        蒋氏因一心要与魏家结两姓之好，笑着打趣：“姊姊切莫将这三两银放在心上，我与你说起也不是来讨债的，只因姊姊问起了令兄，便顺提了提当年的事。我是来替我家东求娶您家婷儿的，可不是来债的。这事若是让我家里那位老爷知晓了，不知要怎样怨怪我呢！”

        说起两家儿女的亲事，杨连的心思便又回到了魏书婷上，也不知那儿愿不愿意结这门亲。

        杨连枝不禁笑：“那便真是缘份了！”

        他甚至自作主张地为她说了一门亲事，随后便将魏显昭赶了家门。那时，她因不愿日后不明不白地嫁人，便毅然决然地跟着魏显昭逃离了沧州、逃离了杨家，自然也逃过了那门婚事。

        蒋氏知晓丈夫一心想要与魏家结亲的缘故，虽对他的心思嗤之以鼻，但却并不反对这门亲事，反倒比丈夫更切期望这门亲事能成。

        杨连枝本打算替兄长还了这笔钱和利息，却又转变了念，与蒋氏商议着：“这样……家兄借的这笔银钱，若是这两年他仍是还不上，两年后，我替他还了，算上这些年的利息。不过，若是将来某一日，妹妹家里有了他的消息，还请告知我。”

便回到杨连枝边端然坐住了。

        既然家人都平安顺遂，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在她看来，只要魏书婷愿意，这门亲事也不错。

        “许真是有缘吧！”蒋氏神微沉，后又微笑着说，“其实，外还在阜城老家读书时，倒也结识过沧州杨家的人，就是不知是不是姊姊的家人——姊姊还记得您家里人的姓名年龄么？”

        蒋氏苦笑：“他找我们借这笔钱时，与我们立了份字据，说等手有银钱了便会还上。当年，我们本也不指望他能还上；现今，倒希望他能当面还清这笔钱。如此，至少能让我们知他还活着，手有银钱了。”

        因为魏显昭，兄妹俩本算洽的关系，却变得似冰寒铁，再难回到从前了。

        听罢，杨连枝虽恼恨杨家孙败家，却更焦虑忧心家人现今的境。

        听闻，杨连枝心上一喜，脱：“我有个嫡亲的哥哥，名叫颐年，今年应也有三十七八的岁数了。”

        蒋氏微微颔首：“妇人是河间府阜城县的，与姊姊也算是同乡。”

        而那个能生养这般女儿的母亲，年轻时应也是个倾国倾的人儿，也有人至今还念念不忘的。

        杨连枝连连，心中既喜又惆怅，竟不觉湿了眶。

        因此，在魏家哥儿领着一对即将缔结姻缘的儿女往别闲耍后，她为了慢慢拉近与杨连枝之间的距离，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听说姊姊是河间府沧州人氏？”

        曾经，兄长对她其实并不坏，却因母亲对魏显昭的偏与优待，他对这个收养在家中的人便格外苛刻刻薄；母亲去世后，他更是没了顾忌，时常刁难待。她偶尔看不过去，指责劝说几句，反倒会遭到他的一顿嘲讽。

        这些年，她不是没让魏显昭往沧州打听杨家人的消息，他告知她的皆是“阖家无恙”“满门平安”这样的话，再不肯详说细给她听。

        “家兄借得的三两银，”她静心来问，“可有还给你们么？”

        先前，她对这门亲事也没有多急切心；今日与蒋氏相谈甚，她心里倒有七八分想要结亲的意向了。

        蒋氏目不忍，幽幽叹了一气。杨连枝从她这神态里瞧了些端倪，心慌问：“妹妹因何叹气呢？莫非……家兄境艰难么？”

        “天底竟真有这么巧的事！”蒋氏并不惊讶，但仍是惊喜诧然，“外结交的杨姓友人，与姊姊这个哥哥的姓名年龄都对得上。早些年，妇人一家还尚未搬来临安时，他便时常来家里客，言语间，时常会说起年幼时走失了踪迹的妹妹。妇人冒昧问一句，姊姊的闺名可是‘愿为连理枝’的连枝？”

        她知晓，他对杨家当年给过他的屈辱难堪无法释怀，因此，也不忍心过分为难他。

        母女俩容貌举止皆像是一个模里刻来的，风姿楚楚，仪态纤纤，让蒋氏欣羡赞叹不已，也不怪边这儿无意中见过这家儿后，便在心里惦记了两年。

        “何止艰难？”蒋氏，“你们杨家家业早十一二年前，便被家中孙败光了。我们最后一次见你那兄长，还是七年前，他来找我们借了三两银，说是妻病逝了，要买副棺木安葬。那之后，我们便没见过他了，外去沧州找过他，当时那屋主说他早就搬走了，也不知带着女儿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