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罗衡也不促，只是随意地往河心投着石。

        他似乎从不曾见她这般开怀大笑过。也许，他曾见过一次。

        而后，那婆又对罗衡说：“老爷让您屋陪陪哥儿。”

        良久，魏然才在一阵忽然而至的夜风里说了一句：“她在郎家。”

        因暑气太盛，多走几步便汗淋漓，他也只在庄附近四转动，见到在客房外间守夜的两个小丫在河边树荫乘凉闲话，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魏然却沉默着，只是呆呆怔怔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河面，眸中深邃无光。

        守夜的婆找来时，嘟嘟哝哝地指责这两个丫到乱跑，又说：“大老爷发话了，让你们赶紧去厨房寻些吃的给哥儿送去房里！”

        是去岁重阳醉酒，清秋室里，他于醺醺半醉中，瞥见她喜雀跃的影如乳燕投林一般闯室，冲着他唤“大哥哥”。

        两个丫见这婆动了怒，也不敢耽误，起飞快地跑去了厨房。

        石落，惊动了浮面的一对虫合-虫莫，呱呱叫了两声，便上河岸蹿了夜深的草丛里。

是没亏待你，你怎么穿得这样寒酸，还总是在你大哥哥面前哭穷呢？”

        魏然是简单吃了几饭过来的，来时，厨房又为两人送来了两碗红豆冰元消暑解乏。

        魏然沉默了许久，方才将见到宋妈妈后得知的那些事了来。

        魏然笑着放了调羹：“你若吃得，便都吃了吧。”

        魏熙脸微变，又佯装无事一般，说：“有没有亏待，不是你一个外人能评判的。你单看我这副寒酸样，便知我的日不好过――算了，不同你多费唇了，反正像你这样过着锦衣玉生活的公少爷是不会懂的。”

        罗衡借着庄灯火，看清了魏然目光深的惆怅隐恨。

        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算是见识过了人心的丑陋虚伪，如今听了那位南家儿所遭遇的一切，他恍然发觉，自己的见识何其短浅！

        若非宋妈妈相告，他不会知，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他想，她该无拘无束地长在这乡野间，什么男女之别、份门，只同他在这夏日荫、河边月影肆意谈笑。

        他与这两个丫挤在同一片树影，随意说两个笑话，便逗得两人开怀大笑，丝毫不在意女的矜持之相。

        罗衡看着他落荒而逃的影，嘴角微弯，若有所思地笑了。

        净慈寺的驱邪赶鬼，桃花巷的放火烧鬼，小阁楼的烙铁烙心……她所遭遇的这些待毒打，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解救她的时机，埋怨她的冷淡、不通理；甚至在她逃之后，任她浪漂泊，使她再次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那婆犹豫了一会儿，便去了。

        罗衡自在叔父边受教后，过的便是潇洒自在、随意无拘的生涯，虽说时常会受到叔父的鞭打教训，可这些鞭打教训背后是长辈的一番拳拳关之心，他并不怨恨，更不觉得痛苦。

        他知晓魏显昭现今在客房，也不便在那对父叙话的时候横一脚。

        看着她们，罗衡不由想起了魏书婷。她与这两个丫年纪一般大，却将那属于少女的憨天真锁在了深闺里。

        在魏然中，他所知的南屏是温柔善良的。而在经历

        他即使从未见过魏然念念不忘的那位儿，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心。

        罗衡贪恋这河边月的清净凉，便对这婆说：“天这样，让他别闷在屋里，到这儿来透透气、风。”

        罗衡也不客气，囫囵几将这碗甜得发腻的元悉数吞，便：“吃饱了！你可以说说你的心事了！”

        罗衡见魏然只是用白瓷调羹胡乱捞着那碗里的元，并不送嘴里，便：“你不吃给我吃，成么？捞来捞去的，汁儿都洒来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再次往河中投了一颗石，问了一句：“那家人对她了什么？”

        魏然来时，一质地轻盈柔的白薄汗衫，连鞋也没穿，坐在罗衡边时，那衣衫上熏的清凉透骨的薄荷香味，闻之令人心神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