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放开了月亮。

        安煦借月清晰看到老师衣袍摆染着血迹，是以一敌多有所损伤，所幸观其气尚可。

        安煦眉心一收，剑尖偏转，抵在对方颈嗓。

        从寺门往里看，里黢黑一片，仔细听能听到风穿破门窗的轻响，“吱吱扭扭”、“吱嘎吱嘎”……

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小崽，姜是老的辣！你看了傀尸木偶阵的原理，却不找阵？阵在这，你敢杀我吗？来，刺去，然后围住都城的偶人会与我同命，轰――！把城里的蠢货炸上天！你信不信？我猜你不信，立刻动手――你动手啊――！”

        安煦误会过莫九岚，抱歉地看他一，低声问：“枯木逢是个啥玩意？”

        言罢，他突然发难。

        背对安煦那人是白、白胡的甘悟，面向他的是莫九岚。

        安煦笑了：“君有所为有所不为，真找你要你又不会好好给我。”

        “你不想要活命之法？”

        甘悟上打量安煦，把他从看到脚，来来回回好几次，神不善，看得人心里发：“你叫我前辈，倒是拎得清，”他角夹着一抹不屑笑意，“小，我当初算计你陷绝境，你竟然自己悟枯木逢得以活命，是个人才，若非是……咱们之间有旧事纠葛，我倒想好好教导你一二。”

        莫九岚一哂：“你这孩，走了还回来什么？”

        甘悟笑的，动作缓慢扯开自己的衣裳。

        对方喋喋不休，安煦歪看人，起初神里还有少许预料之外，越到后面越是不耐烦。

        师徒二人联手立刻占上风，甘悟在夜中袍袖鼓，形潇洒，却被师徒二人娱乐似的夹击，直如受气包；而周围几尚且囫囵的傀尸被安煦以药香制住，行动温吞像三月里打蔫儿的猫。

        他看向甘悟，把礼数扔了：“喊阁一声前辈，全是看在您黄土抹脖的年岁上，没说您胖呢您就起来了？”

        行至正殿檐时，他顿住脚步。

        他终于在安煦脸上看到丁期待的表，得寸尺：“你娘说异术是对恐惧的控，你相信她吧，用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哦……你不敢？我帮你。”

        安煦不走大门，一跃上围墙，捋着墙往后院去。

        莫九岚缓气，示意无碍。

        那些虫怕是变异了，不怕他的驱虫香，他遂暗自发誓，若此乱平息后，他还掌司天堂，定要让工匠想个招，把这好好整治一番，否则每日睡在这片地方上，想起来就膈应。

        鬼气森森。

        至于现在……他只想把甘悟薅脖领揍一顿――要不是那个老疯，他至于受着罪？

        “啧，”他轻飘飘开，“卖完了吧？”

        如今想要的结果来了，他形飘忽，大开大阖一剑将甘悟的匕首斩断，看一招便要刺穿老肩胛。

        甘悟竟骤然收招，站定不动，原地发狂似的“哈哈”大笑。

        莫九岚与他默契不少，知小徒弟是宁折勿弯的，这么多年的摆布、设计让他心里有邪火，“君”之说是漂亮话，想撒气是真的。

        安煦胡思乱想、一路骂街穿暗渠，带着景星和几位司天堂好手避开城外扎堆的枢木偶，趁月黑风往药缘寺去。

        这是承认了算计安煦替姜亦尘报仇的人是他。

        安煦一直未杀手，就在等这句话。

        “大人，周围搜过了，没有枢木偶，也没有炸药！”一名司正现在房檐上。

        安煦眨眨：答非所问，惯是不承认自己不知。

        那地方也曾是浮屠门场，废弃多年。

        甘悟：……

        他猛向安煦剑尖撞过去。

        甘悟冷哼，不跟晚生一般见识，他看着安煦的右自说自话：“枯木逢是鲁班书里明确记述的禁术，你生骨、与自己的骨读契约制剑，深得其髓。绝境之中顿悟术术之，将来定大有可为。我所述异术在藏书阁的《鲁班书勘读札录》中有记载，但当年门变故，师兄将札记毁去了。你反噬发作时僵冷如木，动弹不得，活不好、死不了，我说得对不对？若你收手，我可将医治之法告诉你。如今世上知正统法门的只我一人了。”

        他肤苍白，肌萎缩，瘪如被皱的纸，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细合的伤，更甚，肺腑间埋针似的埋着――木楔。

        “去查周围有没有枢木偶，”安煦低声吩咐几位司正，而后站直吆喝，“甘老前辈，你想让被腰斩的同门亲自复仇，可惜把戏败啦，”话音落，他飘院，月光洒在他淡蓝近白的衣袍上，看着净得发冷，“老师还好吗？”他低声问。

        “怎么不刺？”老鄙夷，“你看，你又被不确定吓住了。”

        空放的二院中，七八血傀尸被拆分得七零八落，还有三四尚会活动，傀尸中心有两人正在对峙。

        话说到最后是在咆哮。

        安煦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