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确实震惊，但震惊之余他有想笑。

        大臭屁！

        安煦看不清他睛里是否擎着泪，诧异于姜庇对此术讲得是。

        姜庇的肩膀塌去了，仿佛说几句话就用光了力气，需要重新积攒。

        阿娘对他严厉，极少对他笑，总在教训他，甚至最后把自己定义为“贪婪者”，吞炭而亡。她一直在克制，她一直在赎罪。

        所以，她吞炭火

        这术是真的吗？还是……天无乱事，只有多事人。

        “每个术都有契约的束缚与交换，西疆的术士将此称为术胆。当年，赵家野心蓬，又与信安贺家交好，所以朕……要在他们联手前毁掉他们结盟的可能。于是朕对贺家承诺只要大晋安存一日，贺家门楣便光耀一日。但贺家家主不信君王言，选中了你阿娘，将联姻变成一场被术术加持的交换仪式。只有我二人忠于术胆结合，才能生孩。而这个孩就是你，是这个术的术枷。”

        放屁。

        除此之外，他想通些别的，想通每每想起阿娘，心中为何总藏在没来由的悲伤。

        安煦心中关于母亲的一切，模糊的拥抱、一块糖、一个巴掌、温柔的笑意和横眉立目都在此时现。原来他曾经即便不懂，也分得清糖与巴掌背后的真心。或许他想不到真相，但他能觉表象、藏着扭曲不堪的事实――她不是不他，她是不会，是不敢。

        他曾想过，自己大概率是一场政治交换的产，而这猜测被姜庇亲印证时，他的脑只是发木。他懵懵地想：活女鬼，阿娘活得多苦；术枷，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庇话说到这里转过，一双昏黄的老亮晶晶的。

        他博览司天堂卷宗，何谓“活女鬼”，他居然从无见闻。他只是依着经验推断，这是将活人与术术绑定的产，此类异术条件越苛刻，效果便越狠绝莫测。

        她早就贪了术法中不允许她贪图的真心，违背了嫁给皇上的“初衷”，她妄图用最痛苦的、最忠诚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结，因为心底深埋着意。

        人的与脆弱从来不该源自份角。

        刚才到现在，他每个字都听得懂，又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姜庇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忽远忽近，闹得他心中既存的事实散乱成碎片，将刚想起的关于阿娘的旧事，也切得一块一块，任凭怎么拼，都拼不回一个完整的“母亲”。

炸了。

        很多时候，话本就是咒，是一枷锁，紧紧束缚着听话的人，让她斩不断，逃不掉，又无法独善其。

        然后，他用平稳的语调讲残忍的故事：“她是西疆秘术与剥生嫁生的怪，不单是祭品或媒介，怎么说呢……他们把一整套咒约刻在她上，这让她不全是个活人，也不算行尸走。她上的咒一旦发禁忌，将会带来一系列不良的后果。首先，她自己会变成个活鬼……”

        安煦呼都凝住了。

        御书房死寂一片。

        想法飘在脑海里，他问不，在这种况质疑帝王决策，太不明智。

        女本弱，为母则刚吗？

        “孩啊，朕知你不幸。但你娘……她作为帕姆，更加不幸。她的心必须只忠于本家、忠于浮屠教门，一旦偏心，一旦她开始向着朕，或是向着你……”姜庇顿住了，看着安煦，像在断其承受能力，见对方只是定定看他，继续，“只要她偏心，不仅她会变成鬼，那个该死的术就会引得术枷、也就是你损毁，让供奉在本家的术印也会损毁，然后……契约消亡，宗族动乱。整件事没有人知完整的因果，罗珏、贺凝儿、你的莫老师……所有人知的都是碎片，只有朕，心里藏着全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