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住
贺昭仪从前没多注意过安煦,只知道他算姜亦尘的年少玩伴,后来俩人各奔前程,姜亦尘去四境巡戍,安煦则有些能耐,接管了司天堂。
近来,她眼见安煦在眼前晃,发现姜庇、姜亦尘对他的态度都过于温和,更甚她今日才看清他有只恍若星辰的右眼,和茵姐姐的儿子一模一样。
若往这个方向去向,他的模样与阿姊是有相似。
……他才是阿姊的儿子?她生在心中的芒刺,居然不是姜亦尘?!果然不是姜亦尘!
这猜测若让她提早几个月坐实,事情定会变得更有意思。
可如今,他救了她母子xing命。
贺氏看着安煦,唏嘘造化弄人,眼窝发酸。
安煦自然不知她心里一锅糊涂汤都要煮冒泡了,只道自己长篇大论扔出去,石沉大海也有点懵,直言问:“或者说,六殿下……真是娘娘亲生吗?”
他算铤而走险了。自夺算三纪后,他越发感觉放手一搏来得痛快。他断定贺氏心里有事,料她心态脆弱时,乐于将久压心底的事情吐露。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氏还是不说话。好像要安煦留下、“有话要说”的人不是她。
安煦耐心磨没了,起身道:“娘娘安心修养,微臣告辞。”
“安大人,”贺氏终于开口了,“我想说……晗川确实无辜,你也无辜。你医者仁心,纯xing良善,所以良善之人该远离大晋皇室,这是个吃人的魔窟。”
安煦更烦了。
他最不喜欢有事不说,一味感慨的聊天方式。
许是他脸上挂相,贺昭仪又轻声道:“告诉你太多是害了你。大人该是看出来了,圣上对我起杀心,我请大人留下,是想说若本宫哪日暴死后宫,烦请大人善待幼子。”
……这都不挨着。
安煦挠挠脑袋,佩服皇上一夫当关能抚平后宫三千佳丽。
他正胡思乱想,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内侍庭总管罗珏在门外轻声道:“娘娘,安大人。”
“罗阿公请进吧。”贺昭仪虚着声音道。
罗珏向二人行礼:“陛下让老nu进来传口谕,昭仪娘娘诞下皇子有功,小皇子百岁之日晋娘娘为贺淑妃,皇九子赐名‘姜阙’,”罗珏简言两句说完,向安煦道,“安大人,若娘娘与皇子无碍,咱们便出去吧。”
二人往外走。
安煦细想孩子的赐名颇具深意,“阙”字同“缺”,是错漏之意,皇上是想说幼子的到来是场错漏么。
安煦哂笑:捕风捉影的能耐倒是见长。若贺昭仪暗中控制灵光身买卖,无论如何都不值得同情。可案发至今,其实是有个缺口的。骆九菊的书信上,对“她”从未指名道姓;手记账册也只写“贺氏”,没写“端芮宫贺氏”;能作为人证的溪山已死,物证不实,赃款没查……这算不得逻辑闭环。
不知三法司往后要如何去办。
安煦想到这长舒一口气,记起姜亦尘曾说他行事剑走偏锋,骨子里其实清高得紧,凡事非要闹个非黑即白,适度是君子,过度是迂腐。
他扪心自问:我迂腐吗?
出宫门,时已过戌。
雨不知何时变成飘雪,落在宫道的汉白玉阶上有点hua。
姜亦尘比他提早出来,迎上前、解开氅衣罩他,半句不提方才的事:“一起吃个年夜饭守岁,好歹算过年了。”
二人缓步走,影子被宫灯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姜亦尘以为安煦不会回答时,他说了句:“我想回家。”
姜亦尘心里“咯噔”一下:家?哪个家?五年前的小院么……
他紧张起来。
安煦歪头看他,像是看出窘迫,眉梢一飞,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