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掀帘屋。

        “我必须得去刑重牢了，白璧一直关在那，左拖右拖恐生变，”安煦交代一句，起往外走，风轮转地回一指姜亦尘：“老实歇着。”

        尴尬立在二人之间，形成无形的屏障，写满了“执念成囚，深则怯”。

        姜亦尘看他“逃”了，怎么可能听话待着？

        到时候如何说？光是猜测便让他一血呕来，若纠缠紧了，还不要郁伤深重、走火？

        屋安静。

        他把阿蔓唤来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掉泪，更不知泪是为谁的。

        他把那旧事说一半、藏一半，讲得云淡风轻、且没好气，半个字不提与“郑亦”有关。

        姑娘屋见他脸上煞白，惊：“殿这是怎么了？”

        现在只顾着认命怨尤，未免太懦弱。

        姜亦尘：……

        他心思忽而豁然，接受安煦岔话的温柔，顺话：“扎通我心窍了，安神医。”

        安煦：……猫一阵狗一阵，你什么病。

        他更加确定对方知了分事实，跑来验证。事已至此，他医不好自己，又……何必再让他归咎？

        安煦诊姜亦尘脉息逐渐平和，便片刻不敢在对方前多晃，生怕他一刻又风刨问底。

        “我的伤确实与异术有关，但这是我预判失误所致，跟任何旁人都没关系。当年我受人之托，追捕一对江湖，托大险被反杀，受了重伤被围堵在山林里。那二人放火烧山，只留一条路，让我要么被烧死、要么去被杀，当时我的断了，若不想等死只能破釜沉舟，冒险一试；当日不这样，今日也就见不到你了。你别听风就是雨的瞎猜行不行？”安煦边说边在姜亦尘手臂几舒缓心绪的位上落针。

        他抬，本意是观望对方脸，正好看见姜亦尘怔怔看他，睛里一滴泪狠砸来。

        安煦也是正常人，关心则乱来不及细想逻辑，被闹得摸不着脑，不禁叹息：难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果然看顺的人，撒泼耍赖都是香的；没了顺，在前气都嫌污染空气。

        而安煦一句不合时宜、也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却神奇地拽回他心里一丝活人气：天之术有法可维，便有法可破，我和他都还活着，哪怕前方是断崖，就不能搭桥铺路么？

        当务之急，是安煦与圣上的七日之约；除此之外……

        “无烬……”

        而他越是这样，姜亦尘越是懊恼，更被他的良苦用心堵住了负荆请罪、哭诉“对不住”的路。

        把安煦脑瓜砸得“嗡嗡”的：咋劝哭啦？

掌心。

        “……怎么还掉泪儿了呢，我手太重？”安煦无话可哄，来了这么一句。

        安煦几针落再摸姜亦尘脉象――越扎越激动？我医术退步了？

        “闭嘴。”安煦声音比外面西北风还凉，摸脉象便知姜亦尘志过急、心绪失常。

        静得漾一汪尴尬。

        他坐在桌边缓一会儿，运息一周天，确定心绪平静。安煦的反应能够佐证推断的真实，他反而不急于再去求证，有些事心照不宣便暂时够了。

        他没跟上话茬。

        他从骨里讨厌外，是看见有人表示脆弱就心烦的人。想当初，他在幽州看见杜奎哭哭啼啼时，恨不能一耳刮呼死他，满腹心思想“大老爷们，哭屁啊”，可现在他见姜亦尘大老爷们梨花带雨，心里没有厌恶，只有些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