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问什么就快问吧，”骆无瑕低，拽着袖边，“又要我讲事发当天的细节吗？”

        “不行！”安煦低喝，他把药凑在鼻边，“这里有龙息草，用了就上瘾，已与中毒无异，再深分毫就彻底离不开它，往后活都活不痛快！无瑕，我看看你！”他说着话，往里走。

        医女语速极快：“大人，小的疼周期发作，这是临州大夫给开的药，确实用。”

        几乎同时，偏屋冲来一名医女，急急忙忙到百宝阁药柜里拿药。

        “怎么说呢？”安煦问。

        他方才隔着屏风看清床榻位置，现在两步到近前，准捉住骆无瑕手

        “宁可痛痛快快死了”在安煦心戳一。

        “无烬哥哥，快把药给我，我要疼死了……”

        骆无瑕继续：“有一次我哥回家，哼了个小调，唱什么‘压断梁’、又什么‘十指蔻’，我记不住细节。只记得那歌谣词怪、调也怪，爹听见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哥痛骂一顿、险些动手。后来爹问他从哪里学的。他说听一位姑娘唱的。也不知怎么爹就又生气了，勒令他不许再唱，更不许再跟这人见面。那之后，他俩总吵架，我一来，他们就又和好了。但我觉得那是假好，给我看的。还有几次，我看到我哥半夜偷跑去，清晨才回来，爹该是不知，我猜……他是见那喜的阿姊去了，”骆无瑕说到这也想不通似的，“无烬哥哥，这是艳曲么，爹爹为什么不许他唱？”

        “你先把伤养好，恢复容貌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你或许要受些苦楚。”

        安煦看到姑娘半倚在卧榻上的影儿，朦朦胧胧依旧是丽的；同样，他能隐约看到她脸上厚重的包扎，回忆刑的验伤绘影。

        “我觉得我哥好像有喜的人了，但我爹……”提到“爹”，姑娘声音又开始发抖，“爹爹因为这事生了好大的气。”

        安煦摇：“那些在刑卷宗里有记录，不用再讲。我想问最近白璧有何异常？

        只两句话的功夫，骆无瑕几近癫狂，撑着往床爬，发披散，姿态如女鬼。那照顾她的小丫要扶她，被她甩开，一个屁墩摔屏风外。

她很久没哭了，大夫嘱咐她尽量不要哭，但现在安煦就坐在外面，她只叫他一声，就哽咽了。

        “异常……你指什么？”

        他抢到医女边，顾不上礼数，一把握住她手腕：“用了什么药，给我看看。”

        骆无瑕摇。

        “不是艳曲，但也不是什么好词儿。你不知他到底从哪学来的？”安煦又问。

        她的不自觉地搐，瞬间严重到难以自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李大夫！快给我拿药，我……疼！越来越疼了！”

        安煦顿觉不对——骆无瑕神经受损，会引发痛，但疼不会像诈尸一样，起得毫无预兆。

        安煦掰开碎：“比如你哥曾经吃饺蘸醋，现在突然喜辣椒油了；又比如他从前只窝在家里看书，现在去山沟沟种花。多小的事都可以。”

        骆无瑕哀嚎一声，扭脸往卧榻犄角里躲，嘶喊：“别来！别看我！你把药给我！你就让我这样吧……我宁可死了，宁可痛痛快快死了……别看我……好疼……给我药……”

        印象里骆九菊不是老古板，骆白璧十六七岁大小伙，有喜的姑娘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安煦想再问，骆无瑕鼻息突然不大对，动作也开始不对劲。

        这也是他的期愿，但立场不同，同病相怜须臾即逝，他迅速冷静，从怀里摸帕抖两抖，往自己睛上一蒙：“止疼的法儿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