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阿蔓咬着嘴唇，觉自己扶了座雕像。

        待到走林地时，二人才发现风很小了，雪片却已如鹅，落在脸上，又化，像冷掉的泪往。姜亦尘站在大雪里，看返回京州的路被白雪覆盖，恍如隔世，那条路像是通往人间的路，他则是去阴曹地府走了一圈，要来一个令人绝望的“死讯”。

        提到务实的事姜亦尘更来神了。

        想到这个，她忍不住心思劈叉：六爷原来当真是心悦安先生啊。

        阿蔓和那丑人见场面失控，冲过来一人扶一个。

        阿蔓好几次想劝他，没想好如何规劝，现在见他翻上，生怕他大雪夜骑，危险，刚要说，“若不如避一避大雪，等天亮”。

        他吩咐：“之前已着人查过，但官档里无有特殊记载，照无烬这几年的动线，你去查查江湖上是否有大事发生。”

        冷静终于碎了。

        阿蔓见他腰直背地稳坐背，太像逞，可能一刻就会摔来；而再定神，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六爷伤心震撼不假，但他不会容许自己摔来，因为他还心有所顾。

        “那个……您对安先生的心意……他知吗？”

        这话实在不知是说给阿蔓听，还是说给自己宽心。

        姜亦尘压着眉：我当年虽是假死，但足疾病猝死之相，该不会牵扯其它呀……

        阿蔓：“我看安大人对‘天第一’、‘术术登峰造极’的事该都不大兴趣，所以他不会为了虚名行此疯狂之举。殿不妨查证与他分开这几年，他遇到了什么难题。他……本事那么大，这般剑走偏锋定是当时没办法了。查清因由，说不定能够柳暗花明呢？方才您说您离开他几年，会不会是与此有关？”

        可她终归是女，姜亦尘比她好大一截，现在像棵松柏种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一会儿怒、一会儿笑，阿蔓拉着姜亦尘走茅屋时，她还叨叨念念没完没了。

        她看姜亦尘中光亮暗淡去，古怪地咧嘴无声地笑，慢悠悠拖着长调：“我惯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深似海的鸟儿一只折了翼，一只拼命去追……追上了、又托不住，最后只能睁睁看对方摔去，‘啪叽’一声，粉碎骨！这实在是痛快极了……有意思！告诉你这些比看你剔骨还好玩……”

        薛婆婆被那丑人一抚着背心，激怒也渐渐平息，表又恢复成看人笑话的冷漠：“医治？他若是莫九岚的徒弟，自己不会医术吗？若能医治，他自己不想好？小，天恒定的理是炉中取火、柴尽火熄。就算是你家吃饭的大碗，摔破了再锔回来，还是原样么？再者，他既得了神兵利，便要承受因果。还医什么医？”

        她想给姜亦尘分神，也是自己好奇想问。

        也不知她是悲还是嘲笑，又再嘶声：“天痴儿怨女千千万，他为何这般你去问他呀，或者是为了报仇雪恨，拯救苍生？又或者是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你去问莫九岚，去问他自己！少在我这发疯！能说的我都说完了，吧！我的房！”

        他也不知那天夜里他的实话有没有被安煦当疯话。

        提到安煦，姜亦尘目便真明亮柔和，他无奈地笑了：“该……算是知吧？”

        姜亦尘失魂落魄地跟着她，踉跄林地，既不知自己是怎么走来的，也不觉得手上伤疼脑袋里反反复复是那句“还医什么医”。

        结果，姜亦尘先开：“不必劝我，此是一家之言，即便你太师伯所述与真相接近九成，我也信还有一成是船到桥……”

        “我如何知！”薛婆婆可不乐意承受旁人半怨愤，横眉立目瞪着姜亦尘，比他还激动，一胳膊肘锤在竹藤椅上，“咚”一声响，看着都疼。

        方才，她以为这是姜亦尘套路太师伯的手段，可后来她见他甘愿剔骨、黯然神伤，便确信这不是假的。震撼之余，她心有所盼：若是有人也待我这般好，便此生无憾。

        阿蔓直接，皱眉嘟囔：“什么叫‘算是’？你们可真不清楚。”她料想往后……这二人站在一起太登对好看，可若安大人最终会像太师伯那样，他们岂非太可怜了……

”笑了：“莫九岚那小，当年就通这些移花接木的阴毒法，他自己有一柄骨剑，是活取了仇人的肋骨，他这徒弟对自己手……有趣有趣！”

        姜亦尘听到这，猛地站起来，左手还被阿蔓扯着，手指剧痛；腰又一磕在桌上，“咣当”一声，但他顾不上手疼、骨疼，前发黑，像被谁生生开，把心脏往外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是莫九岚帮他、或是他什么吗？！”

        “六爷，咱们走吧，先离开再说。”姑娘担心事态恶化，拽着姜亦尘往外走。

        “六爷，属认为您方才的疑虑是对的。”

        被骂了几句，姜亦尘迅速冷静，轻轻摆开阿蔓的抓握，向薛婆婆赔罪：“晚辈失礼了。再请教前辈最后一个问题，立刻就……”他声音哑得仿佛能碎裂痕，“若他真是因此受损、气血亏虚，该如何医治……哪怕是缓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