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密林中, 不时有山野精怪探出脑袋看她。黑斗篷边走边大喊,呼唤自己的名字:“你在哪里?赵琦。”
等了很久。
她自己笑着吸鼻涕回答道:“我在这里。”
又开始再次自问自答:“你在哪里?赵琦。”
她自己再次回答道:“我是赵琦,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啊。”
她蹲下, 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这真是个可悲的事实, 她跟兰灯寂拂的联系仿佛彻底断开了。她再也听不见他的找寻, 她的回应, 也再也不会有意义。
她像块石头,麻木地蹲在这片曾属于过神明的森林。夜间升起雾, 黎明升起光。落过了雨, 太阳又出来了。连旁边的小石头经过多年都终于从那个长满青苔的小石块修成了精怪。黑斗篷抱住自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石头精怪最终从草地中摇摇晃晃爬起来, 好奇地去触摸这个陪伴它多年的黑斗篷存在的脸颊。“在, 变透明。”它说。
又在消失了。黑斗篷缓缓睁开眼睛,光线刺眼, 她看向自己的指尖,啊啊张口,很多年没再说话的声音僵硬生涩:“该去,追杀,我自己了。”
她站起来, 一点一点地拍打斗篷上的蘑菇与尘土, 拿出那把骨扇。哦,忘了,还得给自己的脸蒙上一层灰布。她手伸向后脑勺,将灰布系带打结。
星空天幕上,她持骨扇拦截了那辆由仙鹿拉着的车。赵琦变小了, 她们的视线对上,她看见她出现,怯懦地躲去闻慕盏的身后。赵琦,也曾是黑斗篷自己。黑斗篷如记忆中的那样再次复现场景,将那包可以扰乱视野的粉末撒向自己,然后,对着那个幼小的自己狠狠一脚踢过去。
“赵琦!”闻慕盏大声呼唤。
而黑斗篷冷漠地,注视着自己逐渐跌落天空。
赵琦失踪的那些天,黑斗篷悄无声息来到酆都王宫时,酆都王后见到眼前蒙着面的陌生人拉开袖子,端着一盆水出现在她的寝殿。
陌生人蹲下,抬手在手臂皮肤划开一道口子,任由鲜血流入盆中。可鲜血入盆,不见血色,水流依旧清透。她抬头面对酆都王后,似乎在笑:“你的女儿赵琦在找到她后,她的身体皮肤在碎裂,将这些水浇在她身上,她就可以恢复了。但是,她遇见了梦兽吞噬,她无法醒来。”
黑斗篷递给酆都王后一件白衣,神明的华裳此刻已经重归最初纯白:“借用他的力量,就可以将她唤醒。”
“他是谁?”酆都王后急忙抓住黑斗篷的手。
“那道声音,你,在哪里。”黑斗篷失血过多,有些站不稳。
“记得,别让赵琦嘴中回应,让她用手写。这样,就可以骗过他了。”
“疼吗?”黑斗篷临走前,酆都王后叫住她,“为什么这样傻,你的父母亲一定会心疼的。”
站在树木光影交接的大门处,背对着酆都王后,黑斗篷笑笑摇头,“嗯嗯。”她说,可能不会吧。
她走了。
此后又过了许多年,有时黑斗篷觉得,自己剩下的,可能最多的就是时间了。她蹲在王宫旁边的树上,看见赵琦一点点长大,赵琦总是在为听见那道呼唤而困扰。赵琦皱眉的时候,黑斗篷歪头靠近去听,她听不见的东西,她已经快要忘记那道兰灯寂拂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琦出嫁那日,黑斗篷如约去阻止曾经的自己进入那片堕神之地。
黑斗篷说:“别,进入这里。”
身影又在透明消失,直到赵琦说出那句,“已经进了,该怎么办?”黑色的身形又再次凝实,她目送着自己的消失。
在这片芭蕉林的过去,她会见到那个神明。
母亲夜夜不眠,在这片芭蕉林里寻找女儿,终于于某日发现倒在芭蕉树下昏迷的赵琦。可黑斗篷出现了。她俯视着自己,地上的赵琦已经没了面容,变成了无脸怪,黑斗篷依旧冷漠:
阿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