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鬃雄狮站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阳光打在芬恩的鬃上，金的、蜂蜜的、古铜的、油的，各种调的黄和棕在他的鬃上交叠、交织、交，像一块被织了无数层的黄金织锦。

        芬恩看了他一，然后转过，朝着北边的方向迈了一步。雷夫跟在他后。克尔跟上。奥最后。

        他们走得很快。不是逃跑的那种快，是想回家的那种快。每一步都踩在燥的、的、被雨季的第一场雨浇透了的草原土地上，每一步都溅起一小团湿的泥土，每一步都在说同一句话：

        是他的爪留的。四年前，在驱逐芬恩的那场混战中，他一爪拍在芬恩的脸上，指甲划开了肤，血从伤里涌来，把金的鬃染成了红。

        然后他的父亲重新坐上了狮王的位置，坐了三年，直到被另一群更年轻的雄狮打败，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

        他的父亲也是一狮王，被更年轻的雄狮打败之后拖着一只睛逃了荒原。那只睛瞎了，脸上的被血糊住了，鬃上全是泥。三个月后他回来了。带着三和他一样老的老雄狮，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偷袭了那个新狮王的领地，把那年轻的雄狮摁在地上，咬断了他的脖。

        那疤在阳光泛着白的光，像一条细细的、涸的溪，从鼻梁蜿蜒到。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挑衅，不是臣服。歪是好奇。是对一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库斯盯着那疤。

        一知自己能打赢的雄狮，不需要用睛来吓唬对手。他的就是武，他的存在就是威胁，他的呼就是宣战。

        风从东边来，穿过金合走廊，穿过草原，穿过他的鬃，向那四正在远去的狮。金的鬃和黑的鬃在风中飘动，一面黑得像夜空，一面金得像太阳。

        到了，快到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芬恩歪了歪。

        他的告诉他：【你没有时间了，你剩的日应该用来晒太阳，用来等待死亡，用来把这个世界从你的记忆里一一地抹掉，抹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一片黑暗的虚空。】

        四狮从库斯面前走过，步伐稳定，目光平视，尾巴垂着。

        库斯亲看着他的父亲从荒原上爬回来，带着一瞎掉的睛和三老狮。他亲看着他的父亲把那个比他年轻五岁的狮王的脖咬断。他亲看着他的父亲重新站上荣耀石台地的时候，那只瞎掉的睛里来的不是泪，是血。

        他的步伐不像来时那么稳了。不是因为老了，不是因为瘸了。是因为他的脑里有一个念在转，转得他心烦。

        库斯知。

        之前的奥或许不会。那时候他老了，伤了，快死了。一快死的老雄狮没有复仇的能力，也没有复仇的望。

        “你……”库斯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恨我吗？”

        芬恩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躲闪，也没有把脸侧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库斯看。

        久到那四狮变成了四个小小的，从四个变成四个模糊的轮廓，从四个轮廓变成地平线上最后一丝金和黑的痕迹。

        库斯没有回答。

        奥回来了。不是一老雄狮，是一壮年雄狮。一从枯骨荒原爬回来的、被黑鬃雄狮养好的、浑是劲的、十二岁的壮年雄狮。

        库斯把目光从奥上移开，重新落在芬恩上。

        狮会复仇。

        他站在库斯面前的时候，库斯看到了他的睛。金的，清澈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琥珀环纹。

        芬恩在那一瞬间发了叫声，不是成年雄狮那种低沉的、警告式的吼叫，是亚成年雄狮那种尖锐的、幼崽一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碎了的声音。

        力量。

        然后他转，走回荣耀石台地。

        但现在的奥不是之前的奥了。

        那双睛里有一种比复仇更可怕的东西。

        库斯认识那疤。

        “你希望我恨你？”芬恩反问。

        库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清澈的金睛看着他，说“长大了”。

        库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芬恩的鼻梁上有一疤。白的，细细的，从鼻梁中间一直延伸到右方。

        狮会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