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那里，听着她的声音，没有动。”

        尘土在他的爪里碎了，变成粉末，被风散了。

        “什么事？”

        不是泪。

        “有且只有一个偶。在狮的世界里，比一雄狮独自守一块领地还要少见。”

        “是当偶。”

        奥睁开了睛。浑浊的深琥珀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那个雷夫不在乎少见不少见。他不在乎别的狮怎么看，不在乎草原上有没有这个规矩。他只在乎一件事――他的偶不能被任何狮碰。”

        “你上次说，他的偶是金的。鬃很亮。在太阳底发光。”

        “我不知。”克尔说，“但我知一件事。”

        克尔没有说话。他看着奥的侧脸。那张紧贴着骨的脸。他的睛闭着，但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来去，找不到。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又刨了一，这次刨得很深，指甲陷了裂的泥地里，带了一小撮灰白的尘土。

        “嗯。”

        奥的嘴角动了一。

        “他对他偶的保护，是那种谁都不许碰的保护？”

        “我不知。”

        “所以我不走了。就在这里。这片盐碱地，它们不属于任何人。我趴在这里，不占谁的地盘，不碍谁的。谁都不会来赶我走。”

        “你儿如果还活着，”克尔说，“他一定想见你。”

        “我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我连想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不知我想的是谁。”

        奥没有回答。

        他的巴搁在前爪上，面朝东边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得很了，石地的影在慢慢地缩短。浪从地面上升起来，把远的乱石堆变成了不确定的形状。

        他停了一。他的后在发，那种从骨里往外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来。

        “奥。”克尔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知？”奥问。

        “如果我冲去了，我会死。我死了，他母亲求谁？她求那些年轻雄狮的时候，说的是他还小，他什么都不了，放他走吧。她没有说他的父亲还活着，他会回来报仇。”

        “因为她知我不会回来了。她知我已经输了，已经废了，已经是一躺在血泊里等死的废狮了。”

        “我的父亲死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他。我不知他长什么样，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不知他的鬃是什么颜的。”

        “她求的不是他的命，是我的脸面。她低了。金合狮群里地位最的雌狮，在侵者面前低了。她求他们放他走，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是因为他是她的儿。”

        奥：……

        “克尔。”奥说，“你上次说，那个雷夫，他不让任何雄狮靠近他的偶。”

        “他把他当偶。”奥说，“不是当幼崽、兄弟、同伴。”

        “你儿如果还活着，他想不想你回去？”

        奥没有应。

        奥：……

        “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都不属于我了。”

        “你的儿知你的名字。他知你的鬃是什么颜的。他有关于你的记忆。不那些记忆是好的还是坏的，他至少知他想的是谁。”

        “奥。”克尔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

        “她用自己的尊严，换了他的命。”

        “嗯。”

        “嗯。”

        “我不知他想不想我。我没有教过他任何东西。没有教他打猎，没有教他打架，没有教他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去。我唯一为他的事，就是在他母亲求那些年轻雄狮放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冲去。”

        奥的声音在这里变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闻过他的气味。健康的，净的，被照顾得很好的。”

        “嗯。”他应了一声。

        克尔看着他。看着这曾经统治过整个金合走廊北端的雄狮，趴在一片乱石堆的阴影里，说“谁都不会来赶我走”。

        “是。”

        它不动，不发光，但它在那片湿之地，永远照不到太阳的。

        他的声音停在这里。停得很净，像一条河在某个地方突然断了，不是涸了，是到了地，从地面上消失了，但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