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我是枯骨荒原上一等死的老狮。”

        他听说过这三雄狮。北境三狮联盟，整个平原北最大的雄狮联盟。他们的领地从金合走廊的北端一直延伸到荣耀石台地以北的开阔地带，有至少八雌狮，若幼崽。源稳定，猎丰富，是这片草原上最富庶的领地之一。

        克尔沉默了一。

        老雄狮睁开了睛。深琥珀的，浑浊的，但深还有一光，像被灰烬盖住的炭火。

        “见过一次。在边界线上谈过几句话。他赶我走，我走了。”

        “你的伤――鬣狗咬的？”

        奥转过来看着他。浑浊的深琥珀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面很久没有被人敲过的鼓，突然被敲了一，表面的灰尘震起来，面还完好的鼓面。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奥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克尔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东边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得很了，荒原上的浪开始扭曲视线，地平线上的东西都在摇晃。

        他想，如果不是那黑狮来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堆被啃净的骨了。

        “有狮救了你？”他重复了一遍，“在枯骨荒原？”

        那句话当时听起来像是一句解释，现在想起来，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奥听着，嘴角动了一。这次是真的笑了一。很轻的、很淡的、像风从枯草上过去一样的笑。

        “我是从南边来的。浪了很久。”

        “他不需要救你。”奥说。

        那是被咬断又长好的骨，位置不对，所以走路的时候会拖沓。

        “他认识你？”

        老雄狮的嘴角动了一。不是笑，是一种像面被风皱了一的动。

        奥了，把巴重新搁在前爪上。“你的名字没有听说过。你不是北边的狮。”

        “克尔。”

        “那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雄狮。他为什么要救你？”

        “有狮救了我。”

        他想起那天被三十多只鬣狗围住的时候。那时候他背靠岩石，后在血，肩膀在疼，咙因为吼了太久而发不声音。

        “以前是我的。”

        “你怎么活来的？”奥问。语气很随意。

        “一金鬃雄狮。大概两岁。很漂亮。他看得很紧，养伤的时候把我放在领地最东边的角落，离那亚成年至少两公里。他每天巡逻的时候会经过那片灌木丛的外围，闻一闻气味，确认我还活着，然后就走。他从来不让那亚成年靠近我。”

        “不是在这里。在领地边界。我被鬣狗围了，他从领地里面冲来，把鬣狗赶走了。”

        克尔看着他。看着他稀疏的鬃、凸起的骨、扭曲的后。看着这曾经统治过整个金合走廊北端的狮王，趴在一棵枯死的金合树，用“以前”这个词来谈论自己的过去。

        “护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不明的东西。

库斯，肩膀上有疤。另外两个叫德雷克和科恩，是三兄弟。”

        奥的耳朵动了一。“亚成年？他的领地里还有亚成年？”

        一个让他的行为变得合理的理由。

        “他们的领地以前不是他们的。”克尔说。

        “不需要。”

        “你是金合狮群的狮王。”克尔说。

        克尔看着他。看着他脱落的鬃、凸起的肋骨、凹陷的窝。看着他肩膀上一个圆形的、凹陷去的、被犬齿咬穿肤留的痕迹。看着他后上一条已经愈合但扭曲了的旧伤疤。

        他是什么颜的

        “我叫奥。你呢？”

        克尔沉默了一。

        “他说他欠我一次。”克尔说，“我之前提醒过他，有人会觊觎他领地里的亚成年。”

        “我以前也这样。谁靠近我的幼崽，我跟谁拼命。”

        “嗯。”

        不是怀念，不是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陈年树一样盘错节的东西。

        克尔没有说话。

        他想起雷夫把他从鬣狗群里拖来的时候说的话――“因为你上次提醒过我。有人要来抢我老婆。”

        “独行雄狮最怕的就是鬣狗群。我以前有狮群的时候，鬣狗不敢靠近。雌狮们会集驱赶她们。但独行的时候不一样。她们会试探你，消耗你，等你力不够了再一拥而上。她们不急。她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