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安静了。

        “没有名字。”江屿看着他，“刚写的。”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有人停了。

        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词是中文的，曲是瞎哼的，唱的是“我在这里，这里好冷，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就是那天晚上，他溜了去。

        江屿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仰靠在座椅上，闭上睛。

        那年圣诞假期他没回国，机票太贵。

        不是恶意的笑，只是觉得他好玩。

        深青大衣，围巾裹住巴，发比现在短一些，眉和后来一模一样。

        “无憾。”

        “爸。”

        他没指望有人听，没指望有人给钱。

        翻墙，跑了三个街区，在地铁站附近随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琴盒打开放在地上。

        江屿深一气，拿起了手机。

        敦的冬天比苏州更冷，街上的行人裹着深大衣走得飞快，没有人会多看他一。

        琴声还在响，没有人说话。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手指攥着方向盘。

        江屿忽然想起认识苏清羽那年，他十六岁。

        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中文问他唱的是什么。

        （全文完）

        他嘴上说好，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一午。

        手机屏幕亮着，他在这条巷里停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天从灰蓝变成墨黑，看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亮。

        他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让声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有人说话。

        江屿愣住了。

        江屿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咚咚咚。

        可江屿不觉得好玩。

        江父没有回答她。

        番外一

        少年看着他，他也看着少年。

        然后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

        苏清羽看了他几秒，然后了江屿这辈都忘不掉的事。

        不是币，是一张二十镑。

        苏州第一场雪的深夜，江屿把车停在了苏清羽公寓门外三百米的地方。

        “什么名字？”

        过了很久，那才传来一句，声音沙哑：“你今晚别回来了。”

        他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心不好，你回来也是挨骂，不如在那边待着。

只是笑笑。

        引擎熄了火，气的余温一散尽，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雾。

        他在敦待了大半年，走在街上没人会跟他说中文，连中餐馆的老板都跟他说英语。

        他试过话，被一个红发的男生用敦腔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

        不是不想交，是他不知该说什么。

        电话挂断。

        “你说什么？”江父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没听清，是不敢信。

        “爸，我跟你说个事。”江屿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掐掌心，“我不相亲，我不喜女人。”

        江屿抬起，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开外。

        他的英语够应付课堂，但不够应付那些聚在走廊里聊足球和摇乐的英国同学。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他爸让他带苏清羽回家吃饭。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课间说话，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笑一，没人搭话他就趴在桌上装睡。

        是他老妈，显然听到了什么，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屿后来才知，那天苏清羽袋里一共只有二十五镑，是导师给他买晚餐的，他自己不吃，把钱给了这个在街唱歌的陌生少年。

        吉他是在二手店买的，四十镑，琴颈上有一裂纹，但不影响弹。

        窗外雪越越大。

        冷，静，像冬天里一尊不会化的冰雕。

        “我自己写的。”

        不是后来那个在综艺上嘻嘻哈哈的江屿，是那个被家里扔到英国读寄宿学校、英语说不利索、连堂餐都紧张的江屿。

        “我说，我不喜女人。”江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喜苏清羽。”

        不是那种匆匆路过丢一枚币就走那种人。

        “人呢？你妈把汤都三遍了。”江父声音的，江屿从小听到大。

        然后少年从袋里掏钱包，一张纸币，弯腰放在琴盒里。

        他在那所学校待了大半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电话那传来一声沉重的呼。

        “你唱的是什么？”他用中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