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静置片刻,沫饽依旧洁白饱满,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陆茗用茶勺将茶汤分入五只越窑青瓷盏中。
汤色黄绿清亮,沫饽如积雪浮于其上,衬着青瓷的釉色,美得让人屏息。
他端起一盏,对着镜头。
“请茶。”声音轻而郑重。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
【我靠!一次就成功了!】
【这茶汤太漂亮了吧?】
【沫饽居然没散!秦大师那次两分钟就散了!】
【这才叫复原!这才叫非遗!】
【陆老师牛逼!(破音)】
但质疑的声音也同时出现:
【演得挺好,但谁知道是不是真按古法?】
【qi具那么旧,说不定是提前做旧的】
【沫饽厚就能证明是唐代的?说不定加了什么添加剂】
【有没有专业人士出来说说?】
前来挑衅
现场,陆茗听不到这些。
他正将茶盏分给提前邀请的五位品鉴嘉宾:两位茶学教授,一位博物馆研究员,一位日本茶道大师,还有茶博会的主办方代表。
五位嘉宾端起茶盏,仔细观色、闻香、品味。
茶学教授抿了一口,眼睛亮了:“汤感醇厚,盐味恰到好处,既调和了茶的微涩,又不喧宾夺主。”
“这口感……我在古籍里读到过描述,但今天是第一次真正尝到。”
博物馆研究员点头:“qi具的使用、流程的把握,都和法门寺出土的茶具,文书记载高度吻合。陆先生,您是不是专门研究过唐代茶文献?”
“读过一些。”
这时,日本茶道大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用生硬的中文说:“陆先生的手法,让我想起日本平安时代留下的《吃茶养生记》里的描述。但您的击拂手法更细腻,沫饽也更持久。请问,您是如何掌握火候的?”
陆茗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火候……凭感觉。”
他看向风炉里还在微微燃烧的炭火:“炭火是有生命的,温度会变,火气会变。看火色,听水声,闻茶香……这些都要靠经验。”
“书里写‘鱼目’、‘涌泉’、‘鼓浪’,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得自己试。”
这是真正的“技艺”,不是照本宣科能学会的。
品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陆老师,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过去。
这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茶叶论坛的页面。
“我是‘茶道求真’论坛的版主,我们对您的唐代煎茶演示有些疑问。”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根据史料记载,唐代煎茶用的鍑应该是铁质或银质,您这个看起来像铜的。”
“还有,唐代茶饼炙烤后要‘持以逼火,屡其翻正’,您刚才烤茶时翻动的频率明显不对。”
对方语气咄咄逼人。
现场安静下来。
秦柔脸色一变,想上前,被李鹤年拦住。
赵梓安看向顾擎昀,后者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陆茗静静听着,等对方说完,才开口:“您说的这些,有依据吗?”
“当然有!”对方举起手机,“论坛里几位研究唐代茶史的专家都提出了质疑。”
“陆老师,非遗传承不是儿戏,您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您演示的是真古法,那就是在误导观众!”
这话说得很重。
现场响起窃窃私语。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来了来了!打假环节!】
【我说怎么这么完美,原来有漏洞?】
【那个版主我认识,确实是茶史研究的大佬】
【陆老师快解释啊!】
【急死我了!】
陆茗看着那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带着点无奈。
“您说的鍑的材质问题,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代茶具中,确实有银鍑和铁鍑。”
“但陆羽在《茶经》里写:‘鍑,以生铁为之……洪州以瓷为之,莱州以石为之。’可见唐代鍑的材质并不单一。”
“我这个是仿莱州石鍑的形制,用陶土烧制,外施铜釉。不是铜的。”
他拿起鍑,对着光:“您看,底部有‘仿莱州石鍑’的款识。”
对方一愣,凑近看,果然有款。
“至于炙茶的手法,”陆茗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