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山没绕弯，把话摊开了说。

        “你对不对得住我不重要。”他把手里最后一颗松壳碎，仁搁在掌心里，“你把自个儿的钱搁里了，你就得对得住你自个儿。”

        他又停了，把脸扭到一边去。

        “行了。”霍北山打断他。

        “你这一把把我拽来，我要是对不住你……”

        再开的时候声音发颤：“我跑这条两年了，从来没人……”

        仓棚外有风过来，得石棉瓦边沿嗡嗡响了两声。

        整个眶底一圈都涨成了暗红，像憋了很久的东西往上涌，堵在嗓，眶兜不住了。

        嚼了两，问：“想不想多挣？”

        林低着，盯着地面。

能帮我把货递去，验收那关他能说上话。”

        他又抹了一脸。

        过了好一阵，林抬起。

        林用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语气不重，但很脆。

        “你不光跑，你也是这买卖里的人了。赚了一起赚，赔了一起扛。”

        林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碾成一个扁平的烟。

        “我的意思是，回收货，你也本钱。”霍北山伸两手指，“两成，剩八成我。”

        霍北山把松壳掉，把仁扔嘴里。

        霍北山也不他。

        林没话，手指在膝盖上搓，搓得起了球。

        “你现在这法，是替我跑。货是我的，路是你的，你赚个辛苦费。”

        “这趟刨去火车票、住宿、给我舅的人费，还有借钱的利息……”他掰着指算了一遍，“到手能净落一百七八。”

        抹完了回过来，睛还是红的，但没掉泪。

        他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很久。

        “利呢，也这个比例分。”

        “霍哥……”

        他开了个，停住了。

        “能挣上钱吗？”

        他说完，把正了正，两手搁在膝盖上，扭对着霍北山认真说了一句：“霍哥，这趟买卖多亏了你。”

        牙齿咬着唇那裂，咬得发白。

        地上有一只蚂蚁，拖着一粒比自己大两倍的土疙瘩，顺着砖往前拱。

        霍北山听见他重重了一气，那气带着哨音，像是腔里绷得太紧了。

        “都是拿我当跑使唤的，用完了就是用完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拱两退一，退一再拱两。

        这回是把整张脸从额到巴搓了一遍，像要把脸上那些不该现的东西全搓掉。

        “从来没人说过要带我一起。”他的声音哑了，带着把泪吞回去之后留的鼻音。

        说完了，他继续剥松。

        “这买卖有个病，你随时能撂挑，我随时能换人。谁心里都没底，谁都不踏实。”

        林愣住了，手还搁在膝盖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他使劲了一鼻，结上了两回，嗓门压得很低，低到快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