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沉声说，“小郎君说了，务必活着带回去。她要是有个闪失，咱们都得吃挂落。”

        他猛地站起来，沿着潭边一路找过去，仔仔细细在每一块石和树上来回逡巡。终于，他在崖上一块突的岩石背面，看到了一个刻痕。他认得这个记号，是他们第一次深山时，他教她的猎间常用的标志。

        林青禾本能地矮，借着灌木的遮挡往前摸，同时给几小只打了个手势。狼犬立刻伏低，蜜豆钻了灌木里不冒，晨风则悄无声息地落的树冠里。

        疤脸汉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那小娘是嫁过人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咱们轻儿，别死就得了。小郎君日理万机，哪儿有闲心过问咱们怎么带人？”

        “那小娘得像泥鳅，”一个脸上带疤的汉狠狠啐了一，“背上挨了一刀还能跑，真他娘的邪门。”

        “活着带回去？谁知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疤脸汉骂骂咧咧，“好几个弟兄都折在她手上了，等把人抓到，老非得好好……”

        快到午时，晨风忽然发一声尖锐的长鸣，翅膀猛拍几，在一荆棘林上空不停盘旋。林青禾快步赶过去，拨开密密匝匝的荆棘枝条，看到了一角蓝布料。

        那尖嘴猴腮的人忽然压低声音：“话说回来，听说那小娘是个医女？她该不会自己把伤治好了，真跑山了吧？”

        林青禾只觉鼻一酸，前的东西都模糊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打了个呼哨，几小只听到信号，立刻围拢过来。

        他一屁坐在潭边，长长地呼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意识四张望，目光扫过潭边一丛杂草时，忽然定住了。

        天已经黑透，月亮也照不透茂密的树冠，林里黑黢黢的。林青禾无法，只得扼住那一腔激动，停来找一安全之所过夜。阿茸已失踪两日两夜了！

        林青禾顾不上歇脚，就着夕阳余晖，立刻沿着潭边搜寻。阿茸如果从上摔来，不可能不留痕迹。这崖底的草虽然茂密，但野草压断和自然生长的区别，他一就能看来。这里没有任何重坠落的痕迹。

        林青禾把那片布小心地收怀里，贴着心放好。

        阿茸来过这里，还在用暗号给他指路。

        晨风飞在最前，时而盘旋，时而俯冲，始终保持着与林青禾的视线距离。蜜豆偶尔会突然兴奋起来，蹿某灌木丛里扒拉几，叼一些绳或碎布，可惜都不是宋茜茸的。

        疤脸汉摆摆手：“她的药箱都在车上，拿什么治伤？那一刀砍在背上，伤得不轻，八成失血过多，这会儿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昏迷着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人声。

        那是一丛大蓟，端的叶被人掐走了，断还很新鲜。大蓟是止血良药，莫非……

        经历了心焦火燎的一夜，林青禾带着几小只继续探路。

        “瞧着就细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了嘴唇，“那滋味，光是想想就……”

        是她，真的是阿茸！

        “走，咱们找阿茸去！”

        一刀砍在背上……伤得不轻……林青禾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不上气。

        他把布料轻轻摘来，摊在掌心。那上面的缠枝花纹他再熟悉不过，宋茜茸常穿的裙上就有。这块布料断整齐，是被利刃划破的。这大约是她故意留的痕迹，好让他找到。

边走。林青禾这才发现，悬崖一侧的岩石里，有一条勉能脚的小路，被厚厚的野草覆盖，不仔细找都发现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她上血腥味重，咱们顺着味儿找，跑不了。”

        待稳住后，林青禾听到了潺潺声。转目四望，这里乎意料的平坦开阔。芳草如茵，野花遍地，一条山溪从崖裂里涌来，汇成一深潭。几只正在吃草的黑山羊被他惊起，仓皇逃窜，跑去老远还回张望。

        林青禾的心怦怦直，不由走过去细看。那边不只有采药的痕迹，旁边的泥地里，有被故意清理的脚印，还有被掩埋的血迹。

        前方是一片较开阔的山地，四个男人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歇脚。他们个个虎背熊腰，腰间别着长刀，脚上蹬着靴，一看就不是寻常山民。

        “行了！”年纪稍长的那个厉声打断，“小郎君的吩咐你们都忘了？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不许伤人。”

        另外两人显然被说动了，开始小声议论起那小娘的段相貌，越说越不像话，不绝于耳。

        林青禾伏在灌木丛后，拳攥得咯咯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他想现在就冲去，把这几个畜生剁成泥。可他不能急，他得先搞清楚，那群人是谁，说的是不是阿茸。

        她在等他找到她。

        他没说完，但周围的人都会意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意味。

        他将药箱绑在背上，带着几小只往走。他一路抠着石，拽着树野草，一寸一寸往挪。直到日从西边沉了去，他才终于踩到了崖底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