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茜茸朝他微微摇了摇，随着衙役走了。

        “宋氏，你有何话说？”

        宋茜茸走至牢门前，与季则宁隔栏相望，却仍一丝微笑：“阿伯，您来啦。”

        两人目光隔着重叠的人影撞上，林青禾张嘴想喊什么，却被喧嚣的人声淹没。

        她睁开，看着那扇小窗透来的光，眉紧锁。此案的突破，应该在药方和药渣上。药方她有留存，药渣……

        他的额重重磕在地上，叮咚作响。

        宋茜茸应了声“是”，走了牢房。

        宋茜茸站在稻草堆旁，怔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跪拜别人，第一次摊上官司，第一次局，不对，是牢房。这些“第一次”凑在一块儿，倒也算得上是人生圆满了。

        宋茜茸蹙了蹙眉。

        季则宁穿着一公服，与狱卒说了些什么，那狱卒朝她看了，去了。

        “可怜那王家娘，孩没了，自己也快不行了。听说家里还有两个幼龄的娃儿呢……”

        “放肆！”霍县令一声怒喝，“本官在此，谁允许你胡乱话？”

        衙役上前，将宋茜茸带走。

        这地牢果然如前世电视剧中所展示的一般，阴暗湿，三面是石墙，一面是木栅栏。地上只铺了一层稻草，连张床榻都没有。墙角放着一个陶罐，大约是便溺用的。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来些许光亮，却照不到这牢房的深。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渐大，有人低声：“果然女医不可信，女人家哪懂什么医术？”

        “谁知你有没有收买他们？”四郎立刻反驳，“且他们都是你们沙河村的，自是向着你说话。你这臭娘们，害死了我妻儿，现还想害我？”

        “去吧。”牢语气倒不算太差，指了指里。

“回县尊大人，并未啊！当日宋大夫只说要回去喝药，喝了药就能保住胎，旁的什么都没说。那药也是在宋大夫的医馆里抓的，谁知喝去后，玉娘就喊肚疼，之后就、就血不止，如今人还不知能不能救得活……”

        她蹲，摸了摸那堆稻草。稻草亦是的，有些扎手。她将稻草拢了拢，铺得厚实些，坐来，靠着墙，闭了闭。

        她被带地牢。经过一条长长的甬，光线渐暗，空气变得阴冷黏腻。牢开了锁，推开一扇沉重的木栏门，一霉味扑面而来。

        霍县令再拍惊堂木：“此案涉医事，本县不能妄断。先将宋氏羁押候审，待本县请医官会诊，查验脉案药方，再作定夺。退堂！”

        宋茜茸跪在堂上，这些话全落在耳中。她垂着，嘴角撇一抹讽刺的笑意，终究什么什么都不能辩解。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儿。”

        “就是就是，听说那千金医馆的药还贵得很，一副保胎药要八十文呢！”

        除非……除非玉娘吃的本不是她开的药。或者，在吃药之前，玉娘受了什么外力冲击，摔倒了或是撞到了肚。

        季则宁又

        宋茜茸仍低垂着，平静地说：“民女在为王家娘看诊时，医馆尚有几位其他病患及家属。当时看诊形如何，县尊大人可找他们佐证。”

        心绪渐渐沉静来，她开始梳理今日的种种。

        起时，她只觉膝盖跪得发麻，却还是稳稳站住了。她回看了一堂外的方向，人群之外，她看见林青禾站在衙门的石狮旁，面焦急，正定定看着自家。

        玉娘的底她心中有数，那一胎确实大概率保不住，但绝不至于喝了她的药就大血。白术、黄芩、续断、杜仲这些药都是安胎常用之品，桑寄生、阿胶养血固冲，甜杏仁肺降气，甘草调和诸药，整张方温和平稳，就算保不住胎，也不至于产。

        铁链声响，牢门重新锁上。

        霍县令抬手一拍惊堂木，堂顿时安静来。

        他抹了把泪，声音陡然：“县尊大人，小人本是信了这千金医馆的名声，才带了娘去看诊。这宋大夫分明是个庸医，开错了药害了小人妻儿，求县尊大人为小人作主啊！”

        堂外围观的人群已经挤得不通。

        “大儿，你不要着急，老夫会想办法为你洗刷冤屈的。”季则宁压低声音，“老夫奉大人之命，去为王氏诊治，她上无外伤，也无摔倒撞伤的痕迹，确是因药胎。”

        四郎立刻伏，连连磕：“小人知错，小人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