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片山里种了棉花，近日还会种粱。”

        后来父亲说，她将来是要去别人家大娘的，医术不是她该学的。她应当习琴棋书画，女红，擅中匮之事，个合格的主母。

        “太夫人？”宋茜茸的声音从后传来，“可是累了？要不歇一歇？”

        宋茜茸走到她后，轻轻推了起来。起初推的不，太夫人有些不尽兴，便说：“再些，再些。”

        太夫人喝完一杯茶，便提要去走走，宋茜茸自然陪同。

        可是后来呢？

        再后来，她嫁了人。门当对的郎君，说不得好，也说不上坏，两人相敬如宾。她相夫教，持中匮，再也没碰过医书。

        “她又指着不远一块明显开垦过的地：“那些是什么？”那是先前养鸡的地方，土都被刨松了。

        “正是，金银花也是味极实用的药呢。”宋茜茸笑指了指花架的秋千，“您坐上去玩一玩？晚辈推您。”

        “是晚辈夫养的，我阿您见过的，他们就住在林那。”宋茜茸说，“晚晚辈去要些花蜜来给您尝尝，看看这山里的花蜜与别的是不是一样。”

        “天麻生长慢，要一到三年才能采收。”宋茜茸也蹲来，指着旁边的朽木，“这便是蜜环菌。天麻本没法儿活，全靠它提供养分。”

        “这是野蜂，还是有人养的？”太夫人问。

        秋千起来，山风拂面，太夫人眯起睛，看着的蓝天，有一瞬恍惚。她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宋茜茸笑：“黄豆和绿豆，这些低杆庄稼适合种在林，既养地，又不用怎么照料。山里种不了麦和粟谷，种些豆，也能当粮。”

        太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如此。老只知天麻是味好药，却不知是这样长的。”

        到了院里，太夫人的目光被那金银花架引，走过去细看。绿的叶爬满了架，密密匝匝的，像一面翠的屏风。

        她想学医，觉得草木金石能治病救人，是世上最神奇的事。她读过家中所有医书，又跟着兄长去书局买了许多回来，还偷偷向府中医女请教。她想，等自己学会了，就能治好母亲的疾。

        那些年少时的想，像被压在箱底的衣裳，一年一年褪了颜，直到再也看不清从前的模样。

        太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曾想，你竟还懂稼穑之事。”

        穿过由带刺植株构成的外围，他们继续往里走。大片天麻冒黄赤秆，像一支支小小的笔，从枯叶中探来。太夫人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这要长多久才能收获？”

        跨过小溪，迎面便是大片大片的枸杞和刺泡。紫白的小花藏在绿叶间，开得正盛，引来许多蜜蜂，嗡嗡声不绝于耳。

        太夫人连连说好。

        年轻时，总以为未来有无尽可能。

笑不得，只好由着她去了。

        宋茜茸不由笑了：“晚辈在乡间，所见所闻皆是农桑，自是懂一些。且粮为本，晚辈为村妇，自不可忘本。”

        父亲收走了她所有医书，不许她再碰那些东西。家中多了几位教养嬷嬷，日日督促她学习“女娘该学的东西”。

        太夫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眶竟有些发。她笑着说：“风迷了，不碍事。”

        太夫人欣然应允，坐上去攥着藤绳，眉里俱是笑意：“老多少年没过秋千了？自己都忘了。”

        那时她还年轻，还未阁，园里也有个秋千架。她穿着鲜的裙，让女婢推着她秋千，的的，仿佛能飞到天上去。

        “这架搭得好。”太夫人仰看着，阳光透过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夏日坐在这底乘凉，闻着花香，想必很惬意。”

        太夫人饶有兴致地问：“除了这些，你还种了什么？”

        从秋千上来，她的兴致反而更了，执意要去山里转转，宋茜茸只好带她往最近的竹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