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陶府来，她径直回了村。靠在车上，闭听着哒哒的蹄声，心里一片安宁。

        “舍不得他岂不是很正常？”

        她一件一件说，神平静。可到了最后，声音还是低了去。

        几人又挤人群往家走，林福荣回看了一，悄声说：“你要是想拆了那屋重盖，还是得请先生先算个吉日，才好动土。”

        “好。我不识得这样的人，到时候还请大伯替我们踅摸一番。”

        “宋娘！宋娘！”一个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车里可是宋娘？”

        “我给您调一调方。”宋茜茸说，“先前的药量须得减一减，再合上桂枝茯苓。一日两次，先服用半个月，届时晚辈再来请脉。”

        宋茜茸不好意思地笑笑。

        冬季，一天比一天冷。地里的冬小麦已了芽，是这萧索时节里难得一见的鲜绿。沙河村就在前方了。

        “阿，就你和夫那黏糊的劲儿，就不怕他山来抓你回去？”

        车拐了个弯，车轮碾过一块石，颠了一。宋茜茸睁开，撩开车帘往外看。一凉气灌来，她缩了缩脖，把领拢紧。

        车继续前行，宋茜茸放车帘，重新靠回车上。

        “晚辈想在村里开一间医馆，收女徒，招女工。”宋茜茸声音清脆，字字有力。

        太夫人笑起来：  “宋大夫，医馆开张，定要告知老。往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只来府里。旁的不敢说，在这丰田县，我陶家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宋茜茸走过去问了安，仔细打量太夫人的脸，心满意。太夫人脸上终于有了血，神也很足，一双不再浑浊。

        宋茜茸笑着取脉枕：“那让晚辈给您诊诊脉。”

        “太夫人气不错。”

        宋茜茸站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太夫人。”

问：“要去后院看看么？”

        说到她摆摊时遇到寻衅讹人的何家三兄弟，如何用医术为自己解围，由此得了于娘的青。又说她遇到的诸多村中女病患，有罹患重症却求诊无门的，有家贫吃不起药的，有因妇科病羞于启齿不敢求医的……

        宋茜茸沉默了一瞬，起朝太夫人再次行礼：“请太夫人见谅，晚辈无法去杏林医馆。”

        “告诉老，你想什么？”

        宋茜茸便从她如何从山匪手中逃脱，落到沙河村讲起。

        当天宋茜茸便回了山上。原本纪桂英想留她看看吴家的闹，毕竟村封闭，平常难得有这么个新鲜事。

        太夫人笑看着她：“都听你安排。”

        林福荣笑着说：“那是自然。”

        纪桂英松了气，忙应：“好好好，到时候伯娘再陪你来。”

        “不了，”宋茜茸摇，“等回煞日过了再说吧。”

        脉象比先前有力多了，只是尺脉略弱。她又仔细查看一番，太夫人暗紫、苔薄白，肢还未全消，走路不似从前那样。心悸偶尔也还会发作，但比之前轻了许多。

        “多亏了你呀，”太夫人笑着说，“这几日确实舒坦了些。”

        嬷嬷在一旁接话：“太夫人从前天起，就地走动了。胃也开了，昨儿个还吃了半碗米饭呢。”

        太夫人静静听着，目光慈和，着些说不清的东西。良久，她拍拍宋茜茸的手背：“医者仁心，你是个好孩。”

        “太夫人，她们勤劳、善良，任劳任怨，是很好的妻和母亲。可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苦痛呢？晚辈同为女，对她们的遭遇同受。晚辈人微力弱，不得什么大事，只愿尽己所能，让咱们女活得更松快些。”

        宋茜茸抿了抿唇，斟酌半晌，开：“太夫人，您愿意听一听晚辈这两年来的经历么？”

        太夫人看向她，眉动了动，颔首：“今日无事，正适合听故事。你且说说罢。”

        太夫人靠在塌上，见她来，忙伸手招呼：“快过来坐。”

        宋茜茸再次山已是两天后，她要去陶府给太夫人复诊。

        宋茜茸笑着应了声，跟着往里走。到太夫人的屋，女婢打起帘，一香扑面而来。才十一月，屋里的火龙已烧了起来。

        “少打趣我。”林月明脸颊微，却又凑过来，促狭地说，“我看是你不舍得二青吧？”

        宋茜茸婉拒了，但林月明兴致地留了，还请她转告顾云岭一声，要在山待到法事结束。

        “哦，为何？”太夫人神未变，语气仍然很温和。

        喝过一盏茶，太夫人挥手屏退女婢，温和地问：“医馆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

        从角门去时，太夫人旁的嬷嬷已等在了二门，笑眯眯地说：“宋大夫可算是来了。今儿一早，太夫人就开始念叨您呢。”

        蓄羞涩的土著古人哪里听过这样大胆直白的话，林月明立时臊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