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

        从慈幼院出来时，  一阵狂风裹挟着落叶与灰尘铺面而来。宋茜茸忙抬手，用宽大的袖摆挡住尘沙。

        待风止尘息，她回头看去，  阿顽灰头土脸地缩在院门边，  正捂着双眼。

        “阿顽，  眼睛里进灰了吗？”宋茜茸忙过去，  拉开他的手，果然看到一双泛着红丝的眼睛。

        “宋娘子，nu不是要哭，  就是……”阿顽话音未落，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眼睛难受。”

        宋茜茸取出手帕替他拭泪，帮他吹出眼里的灰。瞧着他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她又心疼又好笑。

        阿顽不过十三四岁，搁现代他还是个初中生，可在这个时代，  他已经当了好几年小厮，  说话办事成熟老练。偶尔露出这般小孩神态，  才让人想起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

        院内隐约传来妇人的低斥，  宋茜茸回头望了一眼，低叹一声：“阿顽，打听得如何了？”

        适才两人分头行事，宋茜茸去找王提举询问附籍与收养的章程。就这，她还花了五十文打点。

        想起那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听到季则宁的名字眉毛都不抬，明目张胆要钱的模样，宋茜茸就忍不住蹙眉。

        慈幼院的管理人员是如此做派，  里头的孩子又能得到多少善待？

        在宋茜茸与王提举周旋时，阿顽则凭借年纪小，不惹眼，帮着院里的小孩干活，混到后院与那些孩子及帮工攀谈，得知了不少事儿。

        这会儿从慈幼院出来了，他立即快走两步，与宋茜茸并行，压低声音：“宋娘子，这地方……水怕是很深呐。”

        直到坐上马车，阿顽才细细道来：“院里三四岁的孩子都得做活，一日只吃两顿，都是稀汤寡水。孩子们常年吃不饱，为了口吃的相互争抢是常事。”

        “院里的嬷嬷不管？”

        “这样的事儿多了，哪里管得过来？只要不闹出人命，管事的通常睁只眼闭只眼。”阿顽撇撇嘴，“还有个事儿，nu觉得有些蹊跷。”

        “何事？”

        阿顽声音更低了：“听几个小孩说，那些长到十岁上下的大孩子，常常突然就不见了。嬷嬷说是被好人家收养了，可谁也不晓得他们究竟去了哪里，也不许人多问。”

        他抿了抿嘴：“前两年衙门曾破获一起人口买卖的案子，就是有人不知从何处搜罗十来岁的孤儿，转卖到不同地方。若能卖到大hu人家为nu为婢已算好出路，更多的，男孩被卖去采石挖矿，女孩则被卖进窑子。”

        宋茜茸心头一紧，袖中的手微微攥起。

        方才那王提举满口慈幼仁心、朝廷恩养。当她问起孩子入院后，是否真能得温饱、学技艺，他答得冠冕堂皇，说是应有之义。

        竟全是场面话。

        宋茜茸又想到院里那些孩子，眼神木然，见了生人也不敢抬头。做活稍有迟缓，廊下那嬷嬷手里的荆条便扬了起来。

        阿杏若被送来此处……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家中时，林青禾与张猎hu正在分割猪肉，平素素和张瑶也在，和家里其他人在一旁打下手。

        之前林青禾发现了野猪崽子，便和张猎hu循着兽道一路追踪，竟找到一头母猪带着一群半大猪崽。

        两人怕对付不了，又叫上了邻村两个猎hu，挖坑设陷阱，最终把这窝野猪一网打尽，不留后患。事后，林青禾分到了半扇大猪和两只猪崽。

        猪崽子也各有五六十斤，被捆了蹄子，正不安地哼哼着。

        “阿叔，许久不见了。”宋茜茸与张猎hu打招呼。自平素素小产后，身体亏损得厉害，须服用补药调养。张猎hu为了挣药钱，几乎日日进山。

        补药所费不赀，一个月就要二十两银子，家里积蓄难以长久支撑。听说府城有大hu要熊掌，四只就值一百两，张猎hu动了心，与人合伙去猎熊。

        他们还真猎回了一头，张猎hu分得了五十两银子。尝到了甜头后，他便想再去。

        林青禾得知此事后，特意去了一趟张家，与张猎hu深谈一夜，加上平素素从旁劝说，总算让他打消了念头。

        一起猎熊的猎hu后来又邀他同去，张猎hu在平素素的阻拦下，犹豫着没有去。结果，那队人进山后遭遇老黑熊发狂，最终两人身亡，两人重伤。

        张猎hu听说此事后，也惊出一身冷汗。他若是跟着去了，怕也是凶多吉少。

        好在这几个月平素素在宋茜茸的调理下日渐好转，不必再喝那贵价的药。家中开支大减，他也就不必再去冒险。何况他也确实年纪大了，便也息了猎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