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掠过哭泣的施丽娘与神尴尬的聂二郎：“你们聂家对救过家人命的医者尚且如此刻薄，想必也不是值得深交的人家。往后，不必再来寻我。”

        林月明狐疑地看着她，见她眸光澄澈，神采奕然，确实不见怒，不由嘟囔：“你倒是心宽……”

        “对啊，宋娘，”另一个妇人接话。她前阵刚找宋茜茸治好困了扰她十几年的风湿，话里就多了几分真心，“不不，该叫宋大夫！您别和那没见识的老婆计较。”

        施丽娘面更白，泣不成声：“宋娘……”

        她忽然停脚步，蹲，指尖拂过一丛带刺的果实，笑说：“阿你看，这路边尽是蒺藜和苍耳，还有大蓟。”

        她朝众人微笑颔首：“多谢诸位厚，日后弱有需要，可随时来寻我。”

        说罢转就走，林月明狠狠瞪了聂家人一，提着药箱快步跟上。了白塘村，她忍不住回望去，聂家小院早已消失在视野尽。

始终静静立在原地，冷冷看着这一家。

        “阿，若因这种话生气，我早该气死了。”宋茜茸前世被父母抛，饱受冷欺凌，聂婆这番话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宋大夫，我们都信你的。”

        宋茜茸没理她，望向院外围观的村民，其中有不少曾被她救治的妇人。她淡淡地问：“聂家人的话，你们认同吗？”

        她撇撇嘴，忍不住看向侧的人，语气里满担忧：“阿茸，你别把那老妇的话放在心上。她愚昧无知，只会粪。”

        宋茜茸平静地看着聂老汉：“她确实是老糊涂了。”

        “所以啊，如果我们在行走路上，要停来与每一扎自己的刺计较，便永远走不到自己的目的地。”

        一个年长的妇人忙赔笑：“哪能呢！宋娘，你医术明，我们自是信服的。”

        宋茜茸笑：“阿，在这个世，女娘要想自己心意活着，就如行走于荆棘从中，四周皆是刺，走一步就被扎一，是也不是？”

        林月明回想自己的经历，默默。

        原本还在看闹的众人浑一紧。宋茜茸医术好，药金收得低，若得罪了她，往后上哪去找这样好用的大夫？

        她深窒息。女娘想挣开一丝隙，竟如此艰难。

        林月明望着前这一片带刺的草，幽幽叹气：“生为女娘，这就是命吧。”

        宋茜茸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从前她给许多人治过病，却从未有人意识到，该称她一声大夫。

        林月明气极，指着聂婆声喊：“你胡说什么？医者治病，从来只看脉象症状，何曾行过蛊术？你们聂家真是好样的，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林月明心中震动，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一时无言。

        “够了，”聂老汉走屋，对着自己老妻怒喝，“山娃的命是宋娘救的，她就是聂家的恩人。什么药婆不药婆，日后我再听到你胡咧咧，小心揭了你的。”

        宋茜茸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只受到一种深切的困惑。没有真正这个愚昧落后的时代，没看到这的桎梏，还真的无法窥视到世人对女娘最深的偏见与恶意。

        但，要顺应这个时代，一个只懂相夫教的贤妻良母？不，永不可能。

        施丽娘低小声答：“是，阿爹。”

        宋娘，不过是一个通晓医术的女娘。但宋大夫，却是实实在在的医者份。

        “这个世给女娘的束缚太多，”宋茜茸像是说给林月明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三从四德，一辈都得依附着男人。女娘读书，便被要求无才是德；女娘行医，便被诟病三姑六婆污秽；女娘手握权柄，便被骂牝鸡司晨，不守本分。”

        宋茜茸原本正欣赏着路两旁绿意葱茏的粟谷田，闻言转过脸，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阿，我并未生气。”

        聂婆目眦裂：“林氏弃妇，敢骂我聂家？不通礼数的东西，你爹娘怎么教的……”

        宋茜茸目光投向更远的山际：“可我不愿认命。”

        聂老汉这才走到院门，朝宋茜茸深深一揖：“宋娘，老婆年纪大，脑糊涂，叫你见笑了。我代她赔个不是，望你大人有大量，莫与她一般见识。”

        林月明跟着蹲，提醒：“这些都有刺，你小心一，别扎到手了。”

        聂老汉又看向施丽娘，语气稍缓：“丽娘，你也是太心急，这事儿往后不必再提。”

        原本气焰嚣张的聂婆一噎，缩了缩脖，狠狠瞪了施丽娘一，扭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