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没接话。

        囡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还能跟谁说话？”

        第二日，广昌县衙的堂鼓被人敲响了。

        陈老栓垂帘，“他死了，我找不到人还。”

        陈老栓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谢易回答：“我在纸鹤上加了一寻踪符，血脉相连，既是血亲，她们之间的魂魄也会互相引。”

        谢易说：“嗯。”

        谢易让葛达给他端了一碗茶。陈老栓捧着碗，哆嗦着喝了几，才开：“大人，我昨晚上从邻村回来，路过村东郑老汉家门，看见他家屋里亮着灯。我扒门瞅了一，看见郑老汉坐在堂屋里，可他死了都快半年了！我吓得都了，连带爬跑回家，一宿没敢合，天一亮就赶来报官了。”

        陈老栓说：“邻居。”

        谢易说：“那你可以把钱还给他女儿。”

不孤单，我也就不孤单了。”

        谢易问他：“郑老汉是你什么人？”

        囡囡从远跑了过来望着天边看了很久，讷讷开：“阿婆走了。”

        陈老栓支支吾吾：“……有个女儿，嫁到隔临川县去了。”

        囡囡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谢易站起来，从袖里摸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树底。纸鹤亮了一，翅膀张开，缓缓升起。

        他站起来，对老妇人说：“您跟着这只纸鹤走，它能帮您找到女儿。”

        谢易说：“为什么不还？”

        谢易问：“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来往多吗？”

        “不知。”

        谢老九在香樟树种的那一排鸡冠花，开得比去年更盛。谢易从育幼堂回来，蹲在地看了一会儿，谢老九也没抬，说：“晚上吃鸡冠花炒鸡。”

        汤圆从树上来，走到谢易脚边，说：“那她女儿还活着吗？”

        汤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会办事。”

        “她去哪里了？”

        陈老栓低，不说话。

        谢易问他：“郑老汉没有家人吗？”

        谢易没有再问，合上案卷，说：“我去看看。”

        汤圆蹲在腊梅树枝上，碧绿的睛看着那只纸鹤飞远，说：“纸鹤怎么知她女儿在哪？”

        谢易升堂，堂跪着一个老农，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花白发，脸上皱纹像裂的河床。他姓陈，叫陈老栓，是柳塘村的村民。

        “去找她自己的女儿了。”

        谢易摇：“应该不会了。”

        谢老九说：“当然能吃。”

        谢易对着纸鹤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了什么。纸鹤的翅膀扇动了一，像是听懂了。

        老妇人看着那只纸鹤，纸鹤亮了一，从树底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像在等她。老妇人抬起看着纸鹤，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易知她在说谢谢。

        陈老栓跪在堂，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冷。五月这般的天气，他竟然穿了两件衣裳。可即便如此他的还是一直在抖。

        谢易没再问了。黄昏的光落在院里，鸡冠花被照得红艳艳的。谢易看了一会儿，转回了签押房。

        谢易说：“看来不是找不到人还，而是不想还。”

        她从树底站起来，慢慢地跟着纸鹤走了。她的影越走越淡，走到院墙边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纸鹤在院墙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南飞去了。

        谢易说：“鸡冠花能吃？”

        谢易说：“我只知纸鹤会把她带到她女儿待过的地方。如果她女儿还在，纸鹤会停在有她气息的地方；如果她女儿不在了，纸鹤也会停在那个地方。不她在不在，她娘都能见到她，哪怕见到的不是活人，执念也能了结。”

        谢易说：“育幼堂里有许多孩，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陈老栓沉默了一，说：“他借过我二两银，我没还。”

        囡囡低，过了好一会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