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县丞跟他汇报工作，他虽然一般只回一句知了，但批文来得比谁都快。冯县丞有时候觉得这位年轻的知县成熟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反倒更像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吏。

        就当驴打为了一好吃的与谢老九使心的时候，前衙的谢易也接到了一桩新的案。

        “算了，你既然吃，那就多吃吧。”

        王秀才脸顿时变了，当堂嚷嚷：“大人冤枉啊！”

        冯县丞在县衙待了十几年，前后与五六个知县共事，还是一回遇到这样的上官。

        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分知县几个月都在烧火——查账、清库、整顿吏治、敲打乡绅。

        刘财主回答说：“宣纸。”

        王秀才一屁坐在地上，招了。

        后来谢易断了几桩案，葛达便开始正看他了。再到后来，谢易带着他们去乡丈量田亩，着大太阳走了一天，不叫苦也不叫累，回来还跟他们一起蹲在衙门吃西瓜。葛达这终于服了。他跟底的兄弟们说：“这个知县，行！”

        见状，谢老九算是明白了。合着驴打是在嫌弃这段时间的伙简单，所以赌气挑呢。

        当天午，谢老九蒸了一锅红薯，晾凉了，掰成小块放在驴打的槽里。驴打低闻了闻，慢慢吃起来，吃得不快，但吃了不少。汤圆蹲在一旁看着，尾巴慢慢地甩。

        谢易把两份地契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会儿，问刘财主：“你这地契用的是什么纸？”

        闻言，周主簿的面更加挂不住了，从那以后事比谁都利索。

        冯县丞背后曾跟典史说这一招叫以退为。典史姓丁，是个武举，不说话，听见这话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谢易说好。

        谢老九想了想说：“待会儿我给它蒸红薯吧。”

        县衙快班的衙役有六个，带班的叫葛达，三十来岁，黑脸膛，走路带风，是广昌本地人，对县里的大小事务门儿清。

        汤圆有时候会溜到前衙去。它蹲在公案旁边，碧绿的睛看着堂跪着的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来告状的百姓

        县衙的主簿姓周，四十来岁，圆脸，笑，事有拖沓。谢易曾经过他两次，见他仍然不急，谢易也不了，直接把他该的事分了一半给面的书吏。

        谢老九气笑了，伸手摸了摸驴打的脑袋。这驴也丝毫没有被人拆穿后的心虚，只用脑袋讨好似的拱了拱谢老九的手掌心。

        但谢易却不太烧火，他只是把该的事都了，低调，不张扬。

        它今年也有十三岁了，虽然驴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至三十年左右，但如今的驴打也属实算不上年轻了。

        谢易又问王秀才，王秀才也说是宣纸。

        这样直接让周主簿脸上挂不住了，主动来找谢易认错检讨。

        想到这儿，谢易开：“爹，咱们是不是该给驴打吃好的？你看它都不吃草料了。”

        谢易却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已经让别人理了。周主簿继续忙你的吧。”

        这案传去，百姓都说新知县断案如神。谢易连忙解释说只是多看了两，所以发现了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罢了。

        谢易刚来的时候，葛达不怎么服气，嘴上客气，心里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孩，能什么？”

        城东有个姓刘的财主，跟隔王秀才争一块地。刘财主说地是他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王秀才也说地是他的，同样也拿了一份地契。

        谢易把两份地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在案上，对王秀才说：“不对，你这张地契是假的。”

        谢易没理他，对堂的百姓说：“这地契用的是宣纸不假，但刘财主的地契纸是老纸，纹理，颜沉着。王秀才的纸虽然看着也旧，但纸却是新纸旧的。”

        谢易看着它，突然想起它在白峤县的时候，能一气从义庄走到县城，二十多里地，不带歇的。有一次它还把汤圆的碗踢翻了，汤圆追着它满院跑，它一边跑一边打响鼻，那表得意得很。现在的它却懒得动弹，能躺着就绝不站着。也不知是因为老了，还是因为这一路的舟车劳顿把它累着了。

        他指着王秀才的地契背面折痕说：“新纸折过的地方颜浅，老纸折过的地方颜深。你再看看你这地契的折痕颜，应该是你自己折的吧？”

        “你啊你……”

        “这旧的法也不难，就是用茶泡、日光晒。但这样来的纸张和真正自然老化的旧纸张比起来，纹理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