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船停在一个小码。船家要上岸买东西，谢易也上了岸。码不大，沿河一条街，街边有几家饭馆和客栈。

        谢易沉声开：“谁在外面？”

        “好。”

        汤圆眯起碧的睛，“那不是人。”

县的缺，正七品，但地方可以自己挑。

        因天快要黑了，再加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谢易便打算再庙里借宿一宿。庙不大，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神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的香炉也翻了，积了厚厚的灰。

        半夜，庙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是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响，吧嗒吧嗒的。

        谢易在一家面馆吃了碗素面，吃完飨，他沿着河岸散步，走了一段路，看见河边的柳树坐着一个人。

        一猫一人继续往南走，就这样走了近两天，终于到了通州。谢易在通州码找了一条南的船。船不大，里装的是瓷，船去往江南西北面的九江府。船家姓王，五十来岁，肤晒得黝黑，话不多。他听说谢易是去建昌府官的，就不肯收船钱，说官老爷坐他的船是给他面。不过谢易还是给了。

        他放书箱，从袖里摸一张符，贴在门楣上。符纸亮了一又暗了，像眨了眨。

        谢易没有开门，从书箱里拿从门里递去。一只手接过了，枯瘦的手，指甲是黑的。过了一会儿递回来了，那声音说了声“谢谢”，脚步声远了。

        “我家并不在这儿。”谢易指了指码边的船，“况且我也只是个乘船途径此地的旅人。”

        “到了后记得写封信报平安。”

        汤圆从谢易肩上来在庙里转了一圈，说：“这地方阴气重，你确定要在这儿过夜？”

        了城，一人一猫沿着官往南走。到了傍晚，骡车停在了一座小土地庙前。

        但方才谢易给她一碗，想来对方应该不会来害他。

        谢易停住脚步。

        那老人却说船也行。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低低的，沙沙的：“小女赶路途径此，求您施舍一碗。”

        石昂选择了留京。这一决定也意味着今后两人没法再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吃饭了。但人生这条路谁也不可能陪自己走一辈，对于这一，谢易十分清楚。是以，他虽然遗憾，但并不伤。

        谢易，“我知，是个饿死鬼，但不是厉鬼。这里的香火断了，没人来上供，她也因此饿了好多年。”

        石昂送谢易到巷，没有跟去。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谢易：“路上小心。”

        那人穿着灰布袍，发花白，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竹杖。老人低着，像是睡着了。谢易走近了几步，对方忽然抬起来，一张瘦削的脸。他看了谢易一，浑浊的睛里闪过一丝光。

        “郎君，你上有灵气。”那人的声音沙哑，像风过枯叶。

        天亮了，谢易走庙门，门楣上的符纸不见了，地上有一滩迹，像是，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易叹了气，“天黑了，走不了。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了。”

        那声音在庙门停了，谢易听闻靠着墙坐起来，汤圆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睛盯着庙门。

        “郎君莫怕。老丈是个士，云游到此，盘缠用完了，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宿。”

        石昂转回去了，青的直裰在晨风里晃了一晃，消失在院门后面。谢易坐着骡车走了青竹巷。墙的丝瓜藤已经枯了，缠在灰砖上，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巷那棵槐树，今年还没发芽。

        紧接着，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在庙门来回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

        谢易颔首，“会的。”

        离开盛京城那天，天还没亮谢易就起床了。他把书箱和包袱整理好，汤圆蹲在他的脚边，碧绿的睛半眯着。

        船走了半个月，到了德州地界。

        船沿着运河南。两岸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地。田少了，山多了，也清了。谢易每天坐在船，看着两岸的青山慢慢往后退。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睛看着里的鱼，时不时地着，显然是馋了。好在坐船行最不缺的就是鲜鱼，这一趟直接让汤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