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那八十两银既是顾长贵给的酬劳，也是封费。

        对方正是三清观观主云清长的大弟开阳。

        半个月后，昌元县的判决来了。孙旺财因死人命、行贿、欺行霸市等罪，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

        他想，这世的公理虽迟但到，虽然等了许多年，但刘大江和刘木匠到底还是等到了沉冤得雪的这一天。

        他从包袱里取另一份文书，说孙旺财已经收押了，起初死不承认，后来把顾长贵的账本拍在他面前，他才陆续招了一些。他承认那八十两银是顾长贵给的。

白峤县这边发现了刘大江的尸骨。他问那尸骨是谁发现的，有人说是谢小大仙。而这位谢小大仙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易。

        顾长贵倒是死得早，中风躺在床上半年，嘴歪斜，说不话，但心里清楚。他死前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

        谢易没去看。大壮去看了，回来说纸灰打了几个旋，从窗飘去了。风不大，但那旋转得很急，像有人在接。

        谢老九从屋里来端了一碟西瓜放在石桌上，谢易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

        据旧案记录上的记载，刘大江生前右手腕断过，接好了，但骨变形了，跟正常人不一样。

        沉知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茶，起告辞。李大也站起来，朝谢易了，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十年前谢易曾与开阳还有他的两位师弟开泰、开明共同在玉瓷县的玉清寺铲除鬼母蜘蛛。那时候开阳才

        而这，就成了证明尸骨份的关键证据。

        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睛半眯着，时不时伸来一鼻。它嫌，但没抱怨，因为抱怨也没用。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

        西瓜很甜，沙瓤的，汁顺着手腕往淌。他低把汁了，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

        谢易说挖尸骨的时候，在场的有刘木匠、方掌柜、聚珍堂的几个伙计，还有白峤县的捕快陈平和冯三，都可以作证。沉知县了说证词已经录了。

        刘大江发现的就是这件事――不是在账本上发现的，是半夜起来撒的时候看见了船舱里不该现的货箱。他问孙旺财那是什么，孙旺财说你别多。刘大江说不说我就去问顾掌柜。孙旺财怕他真去问，连夜去找顾长贵，顾长贵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孙旺财就真“看着办”了。

        谢易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把汤圆从膝盖上抱来放在地上，站起来去厨房帮谢老九端菜。

        至于刘大江的案，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写判决，但孙旺财在供状里亲承认了是他把刘大江推河的。沉知县把这份供状抄了一份送到白峤县衙门，李大又抄了一份送到刘木匠那儿。刘木匠把供状放在刘大江的灵位前烧了。

        “孙旺财会怎么样？”

        沉知县站起来，朝谢易拱手一揖，说此案若能了结，刘大江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谢易站起来还了一礼，说沈大人辛苦了。

        谢易去云龙山三清观是在回乡后的第二十天。天得早，蝉鸣从山脚就开始叫，到半山腰时已经叫成一片。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往南飘。

        汤圆轻哼，“那个顾长贵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不过比起新科状元年纪小小却负如此传奇的奇异本领，真正引起沉如晦注意的还是他听说那尸骨的手腕尺骨上有一旧伤，不是刀伤，是骨折后愈合的痕迹。

        “不知，也许是大哥告诉他的吧。”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原来，永顺号明面上是运瓷的商船，但顾长贵私还接了一批珍稀药材，走的是私账，不缴纳税银。卖药材的银落他自己袋，船上的伙计们拿的还是原来的工钱。孙旺财替他运货、瞒货、卸货，了力，自然要分一份。

        孙旺财为了这八十两银，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了媳妇、孩、房、铺。

        山门前站着一个青年士，三十岁上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袍，腰系丝绦，站在那里腰背直，像一棵松。

        顾长贵活着的时候，这件事被账本上那笔“货银”盖着，天衣无。他死了之后，账本落到了别人手里，这笔对不上号的银就成了追查的线索。

        八十两，一条命，二十多年，最后烧成了一锅粥。

        谢易在树底站了一会儿，坐来把那碗凉透了的茶慢慢喝完。汤圆从廊过来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睛看着他，“这个沉知县是怎么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