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知石昂说的是实话。会试中了，只是第一步。殿试还要排一次名次，那才是最后的结果。而且殿试是在皇帝面前考，答得不好，会试的名次再也没用。

        两个人走在回巷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天的风从护城河那边过来，带着河的气和柳树新芽的苦香。谢易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殿试好好考，名次还能再动一动。”

        石昂问：“你当年紧张吗？”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扫，在第三行停了一，然后继续往，一直扫了很久，才在倒数几行的位置停来。

        谢易当时没接话，因为他不知自己算哪一宗的——他连这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但墨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了一句：“你爹是谢老九。你光他的祖耀他的宗就行了。”谢易当时说“好”，墨临就没再说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大，半条巷都听得见。她大概没记住石昂的名次，也或许是不想提那个数字，只说“也中了”。

        石昂端着甜酒酿喝了一，说：“周婶，殿试还没过。现在兴太早了。”

        谢易说：“嗯。会试能中的，都是各地州府的尖。”

        谢易看见了，挤到榜前的石昂自然也看见了。一百三十六名，在会试录取的近三百人中，算是中间的位置。但比起乡试的四十五名，会试这个名次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三年苦读，从明州府的举中杀来，又在整个大雍朝的读书人中占了一席之地，哪怕名次靠后，那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谢易端着甜酒酿，站在枣树底喝。二月兰已经开了好几朵，紫的花在风里轻轻抖着。他想起去年在义庄，墨临说“你要是能中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石兄，你怕不怕殿试？”谢易问。

        两个人回到巷，远远看见周婶站在院门，手里端着一碗甜酒酿，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她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大概是隔老王从贡院那边带回来的。她一边把甜酒酿往两人手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就知你们能中！谢郎君第三！石郎君也中了！了不得！了不得！”

        柳全颔首：“紧张。手都在抖。但写了第一个字之后就不抖了。”

        “谢易，江南东明州府白峤县，会试第三名。”

        石昂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现在他中了会试第三名，离士只差一步。他忽然很想告诉墨临，可惜墨临还在义庄的石麒麟底，一切也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石昂说：“不怕。怕也没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婶摆摆手：“殿试你们也一定能中！我老婆看人准得很！”

        石昂说：“嗯。你说的对。我这个名次，殿试要是答得好，能往前提不少。可要是答不好，掉到同士里也不是没可能。”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谢易听着，没有接话。他把柳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接来的日，石昂比会试前还认真。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书房里默写历年的殿试策论，写了改，改了写，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周婶送去的早饭常常凉透了才被想起来。谢易不像石昂那样紧张，他每天还是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早饭，去书房看一会儿书，然后去走走。

        石昂转往回走，谢易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石昂忽然说了一句：“一百三十六。能中就不错了。”

        谢易觉得石昂说得对。

        莫不凡又来过一次信，问他殿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谢易回了一封信，说一切都好，不用麻烦。莫不凡又让人送了一筐新鲜的果和一包上等的茶叶。谢易把茶叶分了一半给石昂，果送给了周婶，自己留了几个橘放在书桌上。

        四月的京城一天比一天和。枣树发芽了，二月

        “石昂，江南东明州府玉瓷县，会试第一百三十六名。”

        他喝了大半壶酒，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说了一句：“殿试的时候别紧张。圣上也是人，你把他当成一个读书人就行了。”

        柳全也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散值之后绕路过来的，带了两本他当年殿试时用的参考书，说“也许有用”。第二次是休沐日，带了一壶酒和一包卤煮，跟谢易和石昂在院里坐了一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