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的尾巴慢慢竖了起来。

        “善终。”老人笑了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善终了，我女儿一家连个坟都没有。”

        城隍爷走来，站在老人后，等他的哭声渐渐小了，才开：“孟老庙祝，你的恶事，自然要受罚。但你女儿是无辜的，那四十九个冤魂也是无辜的。你把转灵阵解了，我来超度他

        城隍爷站在庙门外，沉声：“那之后呢？”

        陆判官翻了翻生死簿，倒一凉气：“我这里记的是……潘士诚善终，活了八十一岁，家财万贯。刘二狗的爷爷也善终。赵大的爷爷也是。”

        “是潘文彬的爷爷他们？”谢易问。

        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瓦里钻来的声音。

        “潘文彬的爷爷潘士诚就是那座砖窑工坊的东家。烧砖要土，他就雇人在河堤边上挖。刘二狗的爷爷是挖土的工人，赵大的爷爷是赶车运土的。他们挖了整整半年，堤脚被掏空了大半。没人，因为潘士诚给乡里的保正了银。”

        “官府来人查了，查来是堤基被人挖过。但潘士诚有钱，他打了关系，案最后定成了&039;天灾&039;。挖土的事不了了之，连个罚银都没有。”

        谢易攥紧了手指。

        老人了。

        汤圆走过去，用鼻拱了拱那只布鞋，然后抬起来，碧绿的睛看着老人：“你女儿还在里。不是困在阵法里，是真的还在里。城隍爷说过，她的魂魄一直没来报到。三十年了，她还在等你。”

        “那天夜里，河堤垮了。”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冲来的时候，秀一家都在睡觉。瓦房不结实，一冲就倒了。秀、大志、还有没生的孩，都没了。”

        老人的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手里的那只绣花布鞋掉在了地上。

        “那你女儿呢？”谢易忽然开了。

        “之后我就疯了。”老人说，“我关了土地庙，到告状。县衙、府衙、省城，我都去过。没人理我。一个穷庙祝，能有什么分量？后来我打听到，潘士诚、刘二狗他爷爷、赵大他爷爷，这三家人不但没受罚，反而因为那场灾拿到了朝廷的赈灾银，发了财。潘士诚用那笔钱扩大了工坊，成了城东数得着的富。”

        老人一愣。

        “刘二狗淹死在河里，就像秀一样。潘文彬咳血咳死的，秀被呛了之后也咳了三天血。赵大被断裂的房梁砸死，而大志也是被倒塌的砖窑砸死的。”

        “那些冤魂里也有当年灾中淹死的人。”

        汤圆低声说：“所以你布了转灵阵，改了生死簿，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老人的泪终于决堤了。他佝偻着，跪在了神像面前，发了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一样的哭声。那哭声在破庙里回着，听得元灵鼻一酸，泪也掉了来。

        谢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不是你的仇人，他们跟你女儿一样，是无辜的。你为了报仇，把他们也困在了这里，三十年不得超生。”

        “对。”老人抬起来，看着破败的庙，声音低哑：“潘士诚死了，但他的儿、孙还活着。刘二狗、赵大也都还活着。我要让他们死，不是痛痛快快地死，是像我女儿一家那样――莫名其妙地、不甘心地死。”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话来。

        “我赶到的时候，砖窑坊那块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我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秀的一只鞋。”老人从怀里摸一只绣花布鞋，鞋面已经烂得不成样，但他一直留着。

脚挖空了。”

        “你女儿如果知你为了报仇，把四十九个冤魂的怨气了，让他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