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见到?儿了，就快见到母亲和妹妹了，还有月舒、月隐、菊砚、画微……多么好啊！她边的人，她亲近的人，大都还在。

        她着帏帽，低垂的白纱遮住面容，旁人只看见她纤细的手腕与提笔落笔的从容，便愈发好奇那纱是怎样一个人。人群越聚越多，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赵益不动声挡在她外侧，用肩背替她隔开那些涌动的人，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作画。

        迷雾茫茫的日走了太久，终于要走到了。

        她坐在那里，望着远山近，波盈盈，唇角笑，远比这山光更要鲜活灵动。

        这一个多月的赶路，她瘦了些，神却比在金陵时好了不知多少。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反倒衬那副天生的好颜。

        赵益站在筏尾，一边撑船，一边看她。

        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还在山的那一，只把半边天空染成金红。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叫日光一照，逐渐飘散，碧青碧青的。

        船家离开后，赵益把竹篙一撑，筏便悠悠地离了岸。

        周围环境一也不好，人声嘈杂，颜料劣质。但她是愉快的。她已说不清有多久没这么沉醉了。快乐似泉一般瞬着画笔淌来：渡等船的旅客、边浣衣的妇人、墟市上的小贩、田埂上扛锄的老农，还有一望无际的天的田野……赵益惊讶地发现，她所画的，不再是那些离得很远的东西，皆是他们沿途亲经历过的见闻。画面都很平凡，但每一笔带着她的呼和温度，不再是门深宅里框死的虚景。

        殷雪素笑：“逃命路上，又是这等小地方，有人肯买，我已很知足了。”

        那摊主起先还嫌她占地方，等扇一摆去，竟被几个过路的读书人看中。其中一个纳罕地端详着画扇，说是颇有素雪居士之风，殷雪素尽心里诧异，却是不可能承认的。几个读书人争执了一番，最后以二两银的价码买走了。摊主珠都瞪直了，当即换了副嘴脸，央求她再画十把，扇面由他，卖了钱三七分。

        殷雪素应了来。

        两岸是层层叠叠的青山，山腰上缠着薄薄的雾岚，近村舍只黛瓦一角，几只不知名的鸟从林梢惊起，划过湖面，留一圈一圈的涟漪，竹筏行驶在面上，发清清泠泠的声，风一更是清气扑面。

        越往东南，路越多。河汊纵横，芦苇连片，白墙黑瓦的村落似乎全都浮在朦胧的烟雨里。

        船家见他自己会撑船，乐得省事，把手一指：“顺着这条河往东，过两湾，前便是嘉定地界。”

        只剩最后一程路。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扭过，笑问：“到了嘉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殷雪素坐在竹筏中央，望着这片湖光山，心里的喜涨也似一漫上来。

        离开集市后，赵益：“你的画不该只值二两。”

        赵益没有反驳。心里却想，她的画，往后会有人千金难求一幅。一定会有那一天。

        赵益把骡折价给了船家，换来一只小竹筏。

        脸上的红疹早已褪了，光洁如玉的白皙底，只颊侧仍残留着几日淡一日的的粉红印，被晨光一照，倒像不慎洒落的胭脂。

        走到苏州以东，嘉定已然在望。

见集市上有人卖空白团扇，便买了两把，借了摊主笔墨信手涂了几笔，一个是芭蕉夜雨，一个是白鹭成双。

        然后就见天边的金红一蔓延开，铺展到碧青的面上，一闪一闪的，让人不免想起浮光跃金。

        已是五月孟夏，麦苗青青，桑叶正，蚕妇们挎着篮穿行田间，小孩骑在背上扬声问过路的他们买桑葚不买？

        这样寻常的景致，她看在里，竟觉得比什么锦绣繁华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