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苑妈妈――那晚之后再没人见过苑妈妈，她究竟去了哪里，无一人知晓。

        他底震恐加剧，咙里嗬嗬作响。

        那个抱着死婴风冒雨找到他，隔着房门跪地哭求，磕得破血，一夕之间又从府里消失的净净的通房婢女。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靠着还能动弹的双臂，拖着竭力往门爬行。

        态轻盈，容貌艳，通蕴着花草的芬芳。他的芳。

        她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雷声轰隆隆过。

        芳，还是他亲自给她取的名字。

        然而安国公并没有被迷惑。

        背对着他的人恍若未闻，慢条斯理的、仔仔细细地，把几扇被风得砰砰作响的窗尽都关上了。这才转过来。

        国公夫妻年纪渐长，吃讲究清淡滋补，所需人参鹿茸、冬虫夏草，苑妈妈都掌过，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里添了些东西――不会立即要命，只在日积月累间，一钻心蚀骨。

        安国公在榻上，眯着看了一会儿，瞳孔猛地一缩，咙里发混的呜咽。

        雷雨声愈发大了，大到足以盖过一切声响。

        可惜无的岁月彻底改变了她的面容，他难以再从这张饱经蹉跎无限苍老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昔日的影。

        安国公睁开，模糊看见一背影。

        没隔多久，安国公也倒了，手脚不听使唤，话也说不清。

        她活着全靠一气吊着，那气撑着她走到今天。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曾经那样要的人，如今只能歪在榻上，涎直，怎一个大快人心。

        他终是认来了，或者说尘封的记忆终于被揭去了封条。

        那盏灯被搁在桌上，如豆的灯苗随着涌来的风摇曳不定。

        安国公浑搐，双暴凸……

        似乎爬了很久，但那扇紧紧闭合的房门还是那么遥远，这让他更加绝望。

        安国公和秦夫人喋血在同一晚，同时也死在了家族覆灭的前夕，于他们而言，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苑妈妈冷看着他仓皇求生的可怜样，徐徐跟随着，轻而易举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

        一闪电劈过，把她的形映在墙上。

        秦夫人最先见症状。起先不过晕手麻而已，夜里睡不大安稳，大夫看过后说是肝火气虚，开了些温补宁神的方。

        苑妈妈从袖里拿一只金胎掐丝珐琅香，从里缓缓一纤细如发的铁丝，特意转到他前面蹲，直视着他的双。

        一声尖叫随之划破雨夜。

        只能圆睁着一双，惊恐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吱呀一声，丫鬟推门来，正要往里走，脚绊了一。

        韩王事发，安国公府顿时陷风雨飘摇的境地，秦夫人受了刺激，突然痰迷心窍，等到救治过来，半边已不能动弹。

定自己动手，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此时此刻，南地的殷雪素，对于安国公府发生的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

        她脸上堪称平静，低眉垂间甚至几分陌生的温柔。

        铁丝缠绕在他脖颈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猛地收紧――

        许多年前，那个被他一句话断送一生的女人。

        苑妈妈慢慢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他一生中最浑噩的时候。

        安国公脸上血尽去，浑浊的睛死死盯住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

        “你……你……，……”

        重赵府的几年间，凭着饮渌院的名，膳院上上都被她打到位了。

        大雨滂沱，一如她痛失骨后被发卖的那个夜晚。

        安国公原本半合着在打盹，听见动静，以为是丫鬟来喂，混地哼哼了两声。

        跟着一声惊雷炸响。

        苑妈妈走到窗前，雨将她发和半边都打湿了，耳后一片暗红的胎记。

        那几分隐约的温柔已彻底不见了，只余一片灰烬。

        当死亡近时，人往往会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足够让他看穿那层虚假的温柔包裹住的杀机。

        苑妈妈端着一盏灯走来。

        想喊，喊不，试着挣扎，噗通了床榻。

        她只是在想起苑妈妈时，满怀怅然地轻轻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