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
其余人都在外面垂首侍立,唯有霁云跟了进来。
殷雪素跪拜的时候,霁云也跟着磕了头,磕完便退到一旁站立。
殷雪素又独自跪了片刻。
霁云见她仰头望着观音像,嘴里念念有词,只隐约听见“平安”、“将军”几个零碎字眼,便将头低下了。
从拨过来的第一天起霁云就深知,自己的差事不仅仅是伺候夫人那么简单。
做下人的,自然是遵命行事。
但其实她心里很有些不解,不明白将军何以把夫人看得这么紧,简直密不透风,倒好像怕夫人跑了似的。
将军和夫人情nong意nong的,夫人虽有些郁郁寡欢,心里却是时刻惦念着将军,这又做不得假。
将军歇假的三天,主动提起陪她出园踏chun她都不肯。终于出来一次,念叨的仍是将军……实在没有跑的理由。
那么将军到底在防什么呢?
忽而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一桩事。
似乎有个往后厨送柴的樵夫迷了路,差点摸进了内院。
从后厨到内院,这路可不好迷,摆明有猫腻。
听说外院乱了一遭,交了手,还让那樵夫给逃了。之后归荑园的守卫大换血,人数也添了一倍。
不过这件事夫人并不知情,将军让瞒着夫人,在她跟前一个字都不许提。
将军防的莫非是那个伪装成樵夫的人?
那人是谁?为何要混进归荑园?又为何要接近夫人?
真要是冲着将军来的细作,没道理放过将军母亲,专奔着这边来……
霁云实在琢磨不透。
礼佛完毕,先至香堂喝茶,稍后被簇拥着去了观音殿后求了平安符,又听老尼讲了一回经,等到日上中天,再到斋房用了素斋。
殷雪素仅吃了点豆腐皮卷和莲子粥,觉得味道平平,无甚胃口。又或者这个时候给她龙肉她也是食不下咽的。
饭后,知客尼引她到西边客院歇午。
不同于接待寻常香客的客堂,这客院是单独辟出来接待官眷的,十分僻静。院门一关,自成一方天地,外头的喧嚣半点渗不进来。
院里三间上房,两间厢房,还有一间茶室,一小方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竿翠竹,竹下摆着石桌石凳,还栽着一株木香,枝叶nong密,只是花期还未至。
室内窗明几净,陈设虽简朴,却也雅致。
护卫们本不便跟进尼庵来,但事从权宜,不知霁云怎么与知客尼说的,最终放了四个进来,把守在月洞门外。其余留守在山门外头。
仆妇丫鬟们都在廊下候着,殷雪素称自己要午睡,她素来觉浅,不耐烦外头有人,就打发她们斋房用饭去了。
还特意嘱咐用完饭不必急着回,既来一趟,好歹也到菩萨跟前上炷香、求求签。她有霁云一个伺候就够了。
众人欢喜雀跃着谢恩去了。
霁云觉得有些不妥。又一想,这不正是夫人倚重自己的表示么?
便没说什么,转头取了自带的茶具,借此处的茶室沏了茶送进上房。
殷雪素念她带病当差辛苦,赏了她一盏,霁云自然不好推辞的。
吃了一盏茶出来,去了旁边的厢房稍事歇息。不过片刻,又进去上房,这回待得久了些。
突听“啪”的一声,打破了午后的寂静。似乎是茶盏掉地摔碎的声响。
紧接着屋里传出拔高的斥责声:“你今日怎地这样没规矩?我说要歇睡一会儿,你偏要送这个送那个,搅的人难以成眠,斟杯茶还都能洒了。你是nu婢,倒事事替我拿主意,我难不成是受你管教的?仗着将军看重,一个两个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看改明儿换我来伺候你罢!”
院门外的护卫面面相觑。